审讯室的白炽灯亮得刺眼,照得人眼晕。
张浩靠在审讯椅上,双手戴着手铐,吊儿郎当地晃着腿,脸上半点慌色都没有。
对面的审讯民警拍着桌子吼了快十分钟,他眼皮都没抬一下。
“警官,我再说最后一遍。”张浩抬眼,嘴角扯出一抹嗤笑。
“我跟李娟处了半年对象,亲热的时候她抓我两下,指甲里留我的DNA,不是很正常?这也能算杀人证据?”
“案发当天,我从下午六点到第二天早上八点,全程在城东麻将馆打麻将,四个人给我作证,监控拍得清清楚楚,我总不能分身去杀人吧?”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带着挑衅:“你们警察办案,得讲证据,就凭一点旧的DNA,就想定我杀人?门都没有。”
“你他妈!”对面的年轻民警气得猛地站起来,被旁边的老民警死死拉住了。
隔壁监控室里,高磊盯着监控画面,脸黑得像锅底,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咔咔响。
从拿到DNA匹配报告到现在,已经审了三轮,张浩嘴硬得跟铁疙瘩似的,咬死了不在场证明,连DNA都被他找了个完美的借口圆了过去。
没有作案时间,没有入室痕迹,密室的坎过不去,哪怕有DNA,也定不了死案。
高磊咬着牙,掏出手机拨通了林辰的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
“林辰,审讯卡壳了。”高磊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火气,还有点无奈。
“张浩嘴太硬了,说指甲里的DNA是之前处对象留下的,不在场证明也没破绽,这小子反侦察能力太强了,我们拿他没辙。”
电话那头,林辰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半分波澜:“高队,把现场封锁好,我现在过去复勘。”
“密室的破绽,一定还在现场。”
凌晨一点的老城区纺织厂家属楼,静得只剩下蝉鸣和远处的狗叫。
两道黄黑警戒线在路灯下泛着冷光,单元门口守着两个值班民警,看见高磊带着林辰、痕检科的老周一行人过来,赶紧拉开了警戒线。
“高队,林法医。”
高磊点了点头,侧身让林辰走在前面:“现场跟案发当天一模一样,除了尸体运走,所有东西都没动过,林辰,你放开了勘,要什么工具,老周都给你备着。”
“好。”林辰点头,接过老周递来的勘查服、手套、鞋套,动作利落地穿戴好,没有半分多余的话,抬脚走进了三楼的出租屋。
屋里还留着淡淡的血腥味和霉味,白天勘查留下的踏板还铺在地上,所有物品都保持着案发时的状态。
床头柜上的遗书、水杯,卫生间地上的血迹轮廓,分毫未动。
老周跟在后面,脸上有点挂不住。
这现场他带着人勘了三遍,从指纹、足迹到微量物证,筛了个底朝天,愣是没找到半点第二人入室的痕迹。
现在林辰要复勘,他心里既有点不服,又有点发虚。
林辰没先去卫生间,径直走到了入户门门口。
这是整个密室的核心。
案发当天,房东用钥匙开门,门锁是反锁的,窗户从里面扣死,没有破损,整间屋子就是个完美的密闭空间。
凶手要作案,必须先进来,再出去,还要把门窗从里面反锁。
林辰蹲下身,视线与门锁平齐,呼吸放得极缓。
【鹰眼视觉已激活】
【微观锁定功能开启,当前放大倍率:200倍】
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里闪过,眼前的入户门瞬间放大。
原本肉眼看不清的锁芯缝隙、门缝边缘,此刻像被拉到眼前的图纸,每一处细节都无所遁形。
常规检查下,锁芯完好,没有撬动痕迹,锁体周围的漆面没有破损,符合正常使用的状态。
但在鹰眼的视野里,锁芯的弹子槽内,有三道极细微的、新鲜的金属划痕,被一层薄薄的润滑油完美掩盖住了。
划痕的走向规整,是专业开锁工具留下的痕迹,绝非日常钥匙插拔形成的。
不止如此。
门缝内侧的橡胶密封条上,嵌着一根长度不足0.3毫米的蓝色丁腈手套纤维,肉眼完全看不见,牢牢卡在密封条的纹路里。
林辰停下动作,抬眼看向老周:“周哥,拿镊子、物证袋、标尺过来,还有强光手电。”
“好!”老周赶紧把工具递过来,凑过去瞪着眼睛看了半天,除了黑黢黢的密封条,什么都没看见,脸瞬间红了大半。
林辰捏着镊子,手腕稳得像定住一样,精准探进密封条的纹路里,把那根微米级的纤维完整夹了出来,落在无菌物证袋里。
“锁芯里有新鲜的工具划痕,被润滑油掩盖了,常规勘查没发现。”林辰的声音很稳,指着门缝。
“这里有丁腈手套的纤维,不是死者的,死者家里只有厨房用的普通橡胶手套,材质完全不一样。”
老周拿着强光手电,对着锁芯照了半天,又举着放大镜凑上去看,终于看到了那三道细微的划痕,额头瞬间冒了汗。
他干了十八年痕检,居然连这么关键的痕迹都漏了。
“林法医,我……”老周张了张嘴,满脸不好意思。
“很正常。”林辰打断他,语气平和,没有半分炫耀的意思。
“凶手特意用润滑油掩盖了划痕,常规勘查很难发现。”
旁边的高磊眼睛瞬间亮了,往前凑了两步,嗓门压得很低,带着压不住的兴奋:“林辰,你的意思是,这小子是技术开锁进的门?那反锁的密室呢?他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林辰抬手,指尖点在门锁的斜舌上。
“作案后,从里面扣上反锁钮,关门的瞬间,用特制薄钢片从门缝伸进去,把斜舌压回去,等门完全合上,再抽走钢片,斜舌自动弹出,就形成了从里面反锁的完美密室。”
他顿了顿,补充道:“锁芯里的划痕,是技术开锁留下的,门缝里的手套纤维,是他操作钢片时,手套蹭在密封条上留下的,这就是他入室、离开的完整路径。”
这话一出,在场的民警都愣住了。
他们想了无数种密室形成的可能,愣是没想到这么简单、又这么隐蔽的手法。
难怪勘了三遍都没发现,凶手的手法太老道了。
高磊狠狠一拳砸在门框上,骂了一句:“妈的,这小子果然是个惯犯!查!立刻给我查张浩的前科!我就不信他这开锁手法是天生的!”
“收到!”旁边的民警立刻掏出手机,给队里值班的人打电话。
林辰没停,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冷光灯打在瓷砖地上,血迹轮廓还清晰可见。
林辰的目光落在了卫生间的地漏上,鹰眼视觉再次开启。
地漏的不锈钢滤网盖在上面,常规勘查只会擦一下滤网表面,绝不会拆开。
但在鹰眼的视野里,滤网下面的下水管道壁上,卡着半片透明的胶囊外壳,上面还沾着一点白色的药粉残留。
正是死者体内检出的阿普唑仑。
林辰蹲下身,戴好手套,小心翼翼地拆开滤网盖。
那半片胶囊外壳完整地露了出来,已经被水泡得有点发胀,但依旧能看清上面印刷的药品规格字样。
“王鹏,物证袋,拍照固定。”林辰用镊子夹起胶囊外壳,稳稳封进物证袋里。
“这是装镇静药的胶囊壳,凶手给死者下药后,把壳冲进了下水道,卡在了滤网下面,常规勘查没拆滤网,没发现。”
王鹏赶紧按下快门,手都有点抖。
又是一个所有人都忽视的铁证。
锁芯划痕、手套纤维、胶囊外壳,三个证据环环相扣,完美还原了凶手的作案全过程:技术开锁入室,给死者下药致其失去意识,扼颈控制,伪造割腕自杀现场,再用特制工具伪造密室,从容离开。
之前死死卡住的死局,瞬间全通了。
老周站在旁边,看着林辰,眼里的不服彻底没了,只剩下实打实的佩服。
他干了十八年痕检,从来没见过谁能把现场勘得这么细,连微米级的纤维都能精准定位找出来。
这哪里是刚入职的新人,这简直是行走的活体显微镜。
旁边的年轻民警小吴凑过来,压低声音跟高磊说:“高队,你之前说的,勘出东西请吃烧烤,还算数不?”
高磊咧嘴笑了,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算!必须算!等把这小子撂了,今晚烧烤摊,肉串随便点,啤酒管够!”
他转头看向林辰,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只剩下压不住的狠劲。
他拍着林辰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林辰拍得一个趔趄,嗓门洪亮,震得楼道都嗡嗡响:
“好小子!真有你的!”
“有了这些证据,我看张浩那小子的嘴还能硬到什么时候!”
“收队!回审讯室!”
“我要把这些证据,狠狠拍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