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张角入主汉宫皇城,便坐镇中枢、总揽全局,日夜调度修缮诸事。历经数日不休的整饬营建,饱受兵燹残破的皇城气象焕然一新。破损殿阙尽数修补,断壁残垣清运一空,宫衢洁净规整,荒芜宫苑稍加修葺。除却数处遭烈火焚蚀、难以速成复原的殿宇,整座皇城褪去血腥破败的战时颓貌,重归巍巍帝京的肃穆威仪,静待新主登临、开国定鼎。
国都既定,基业初奠,前朝文武官吏的取舍归降,便成了当务之急。汉室庙堂积年日久,官僚枝蔓交错、盘根错节。若尽数诛戮,则朝堂虚空、庶务停摆;若全盘留用,又恐人心驳杂、暗藏异心,隐患无穷。
是以张角传下号令,委任马元义全权处置前朝留京官员。但凡未曾参与宫变、未曾举兵抗拒黄巾义师的文武臣僚,一律逐一对勘核查,晓以天下大势,招抚归降。许诺众人旧职复用、俸禄如故,但凡有才称职者,皆可破格擢升、品级进阶,以示新朝宽仁。
受命之后,马元义偕同幕僚周子凡,亲率亲卫遍历京中各处官邸,逐一造访滞留朝臣。彼时汉室崩塌、中枢倾覆,留京百官无朝可归、无官可赴,困守府邸,人人自危、惶惶难安。马元义招揽旧臣,软硬兼施、恩威相辅,深谙乱世驭人之道。
面对心存观望、怯懦犹疑的文臣,他温言抚慰,细数汉室气数已尽、国运枯竭,天下大乱已成定局。反复陈明新朝不计前嫌、宽待旧臣,只要倾心归降,便可保全宗族安稳、守住仕途生计,无需死守倾覆废朝的虚名,徒招灭门之祸。
而面对秉性孤傲、言辞悖逆的汉室老臣,马元义神色寒冽,不复温言。随行亲卫持刃列阵、甲光森寒,凛冽兵威笼罩整座府邸。无需多言,便以杀伐之势明示众人:抗拒新朝者,身家性命、宗族门第皆难保全。此番招揽,名为招安,实为慑服,逼得一众前朝官吏直面乱世更迭的既定宿命。
历时三日彻查摸排,洛阳城内未曾附逆宫变、滞留京中的汉室文武官吏,共计一百四十五人。
汉室朝堂官制森严,品级层级自上而下、秩序分明。朝堂最底层为诸府佐吏、掾属、书佐,专司文书簿籍、辅佐官署庶务,属于基层办事吏员;其上为主事、郎官,包含中郎、侍郎、郎中,值守宫禁、协理细碎朝政;再升则为谏议大夫、御史、谒者,掌朝堂规谏、百官监察、传宣诏命;继而是各部尚书、校尉,分辖朝堂核心庶务、镇守京畿防务;高阶臣僚为四方中郎将、九卿,分管宗庙礼仪、国库钱粮、刑狱司法、宫禁宿卫等军国要务;朝堂之巅,便是三公,以太尉、司徒、司空统领百僚、参议天下大政。此番滞留洛阳的官员,覆盖基层吏员至朝堂三公幕僚,近乎集齐汉室完整朝堂班底。
全数核查完毕,一百四十五名前朝官吏之中,共计一百零一人审时度势,甘愿归降新朝,效力太平政权,执掌原有政务,以求安稳宗族、存续仕途。
余下四十四人,多为累世食汉俸禄、深耕儒礼的老臣宿儒。有人面色铁青,闭口不言降事,死守忠臣不事二主的气节;更有人当庭怒斥,痛骂黄巾一众为草寇逆贼,祸乱宫闱、倾覆汉祚,言辞刚烈、宁死不屈。
马元义汇总众人归降、抗拒之情,编撰成册,整理明细名册,即刻入宫奏报张角,等候裁断。
太极殿内肃穆沉沉,张角安坐御座,细细翻阅名册,指尖摩挲纸页,神色沉静莫测。沉吟良久,方才缓缓出声,字字冷峻公允:“汉室覆灭,非是我等蓄意祸乱,实乃刘氏君昏政弊、庙堂诸臣尸位素餐所致。此辈久食汉禄、久受国恩,身居庙堂高位,不能匡君补缺、革除积弊,坐视四海流离、烽烟四起,贻误天下苍生,当以尸位误国论罪。”
言罢,他目光凌厉,定下调令,杀伐决断、毫无拖沓:“凡倾心归降、愿效力新朝者,悉数留用,官阶擢升一级,加厚俸禄,各司其职,辅佐新朝安定社稷。”
“至于冥顽不灵、当庭悖逆之人,尽数依尸位误国之罪惩处。其中九卿、尚书、高阶校尉以上的朝堂重臣,身居高位、空享国恩,贻误社稷、罪无可赦,尽数押赴市曹,斩首示众,昭告天下,以儆效尤。”
“余下掾吏、郎官等底层微职,位卑权轻、罪责尚浅,姑且免其死罪,赐二途自择:其一,尽数捐纳私家资财,充盈国库、赈济流民,随后逐出洛阳,归隐自保;其二,若吝财惜私、执意顽抗,便以附汉拒新、惑乱民心之罪,就地正法。”
诏令即刻传出宫闱,朝堂法度尽数落地施行。
一时之间,洛阳城内前朝残余官吏人人惶恐、心绪惶惶。原本态度桀骜、誓死拒降的低阶小吏,听闻处置政令,瞬间肝胆俱裂。一边是散尽家财、漂泊流离,一边是身首异处、性命不保,无人再敢固守迂腐气节,只得屈从大势。
而先前归降的一百零一名官吏,亲眼目睹新朝雷霆手段,皆是心底震颤、暗自庆幸。既保全身家性命,又得进阶加禄,心中残存的汉室眷恋彻底消散,自此诚心归附,再无半分异心。
经此一番肃清整顿,朝堂异心尽除,冗弊涤荡,新朝文武班底彻底成型,洛阳朝堂政务规整有序、稳步运转。
肃清前朝余弊三日之后,洛阳城外烟尘大起,旌旗连绵蔽野。张角二弟张宝、三弟张梁尽数收拢在外征战的黄巾主力,舍弃各处焦灼战事,整军拔营,昼夜兼程赶回洛阳。
二人入城之后,不敢延误,即刻卸甲整冠,率领一众在外渠帅入宫觐见。太极正殿烛火煌煌、威仪肃重,张角端坐御座,俯瞰阶下群臣。张宝、张梁并肩入殿,躬身跪拜,声线铿锵肃穆:“弟张宝、张梁,参见兄长!各路在外主力尽数归洛,全军整装待命,听候号令!”
“起身吧。”张角抬手虚扶,目光看向两位胞弟,神色沉稳,“你二人常年领兵在外,征战四方,劳苦功高。”
张宝起身拱手,他生性缜密持重,善理政安民、深谙固本之道,当即上前献策:“兄长,如今洛阳底定,旧臣归降、城民安定,新朝初具雏形。然天下州郡尚未尽数归附,四方士族官吏观望不定,残汉诸将各自割据、拥兵自重。依弟愚见,登基大典不宜仓促。当先规整朝纲、修订律法、安抚流民、休养百姓,稳固洛阳根本,而后再行登基立国,方可收服天下人心,令四海归服。”
身侧张梁性情刚烈骁勇,杀伐果决,素来信奉兵威定世,当即跨步上前,高声辩驳:“二哥所言太过保守!我黄巾自甲子岁起兵,本就是奉天行道、破旧立新!如今汉室已亡、中枢在握,天下无主,正是顺应天命、开国承统之时。速速登基、昭告四海,方能确立正统、定名定分,震慑四方观望之徒,杜绝群雄割据之患。迁延日久,必生变数!”
殿内一众渠帅、文武幕僚尽皆垂首默然,屏息静候张角决断。
张角端坐御座,听完二人争辩,眼底思虑流转,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一语囊括全局:“你二人之论,各有利弊。”
他俯瞰满殿臣僚,沉厚声线响彻整座大殿:“立国过迟,则正统不定,群雄割据、乱世难止;登极过促,则根基未固,士族离心、民心难收。”
“依我之见,大典可速行,朝政需固本。”张角当即定策,逐一排布军国要务,“即日起,定国号为黄天。盖太平道义有云,苍天已死,黄天当立。腐朽东汉为‘苍天’,气数已尽;我朝承天应运,是为‘黄天’,废旧汉苛法弊制,开立全新社稷。”
张宝闻言即刻躬身领命:“弟谨遵号令!即刻主持修订朝堂礼制、新朝律法,核定文武品级、规整赋税制度,安抚京畿流民,休养民生,稳固国都根本。”
张角微微颔首,转而看向张梁,沉声传令:“命你整编全军部曲,操练士卒、整肃军纪,镇守洛阳内外关隘,巡查四方边境,震慑残汉余孽与各地散寇,维稳疆域、安定天下。”
“末将遵命!”张梁抱拳肃立,一身战意凛冽十足。
诸事落定,张角目光扫过殿内文武百官、大小渠帅,声威浩荡、震彻宫宇:“传朕号令,举国筹备登基大典。待礼成之日,传檄四海,黄天开国,代汉承天。届时论功封爵、量才授官,核定朝堂秩序,令百官各司其职、诸将各守疆土。自此终结汉家四百年乱世积弊,抚平天下烽烟,令四海苍生,皆得太平安生!”
满殿文武尽数跪拜于地,山呼震天,回声久久回荡于皇城大殿:“恭奉天公号令!新朝永昌,天下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