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名叫杜衡，入门比谷阳晚了三年。
但是一身修为不比谷阳逊色多少。
他手中托着一只紫檀木盘，盘中放着一枚纽扣大小的珠子。
那珠子通体莹白，温润如玉，却隐隐有七彩光华在其内部流转，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力量。
珠子的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看着不像后天人工雕刻而成，而是以某种无法理解的方式自然生长在珠体之中，隐隐散发着令人心安的气息。
“这是……”冯剑被那光芒吸引，忍不住问道。
“临界珠。”和杜衡一起赶来的周玄度，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郑重，“神霄道派至宝之一，传闻是神霄祖师林灵素亲手敕炼之物。”
清一道长走到榻边，目光落在那枚珠子上，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色：“当年祖师林灵素真人前往苗疆蛊地，降伏三部魔众。那里的瘴气之毒，连林灵素祖师都无法抵挡，更不用说还有隐藏在暗处的蛊虫和邪祟。于是祖师以无上道法，耗费七七四十九日，敕炼此珠。珠成之日，七彩光华冲霄而起，方圆百里的瘴气尽数消散。”
他顿了顿，继续道：“祖师持此珠深入蛊地，瘴气不侵，蛊虫避让。三部魔众的蛊术在珠光之下无所遁形，最终被祖师一一降伏。此珠因此得名‘临界’——意为此珠所照，便是生与死的临界，邪祟不能越雷池一步。”
冯剑听得入神，喃喃道：“这么厉害？”
清一道长点了点头：“此珠不仅能隔绝瘴气，更能压制一切蛊毒邪术。将临界珠置于秦垣身边，蛊虫便不敢活跃，蛊毒也不会恶化。届时，你们便可以将他搀扶进欺天大阵之中。”
任羽幽心中一喜：“那秦垣的蛊毒就能解了？”
清一道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不能解。临界珠只是压制，无法根治。它就像一堵墙，将蛊虫困在墙内，不让它们出来作乱。但只要墙一撤，蛊虫便会再次活跃。真正的解蛊，还需我那师弟……”
他看了看秦垣惨白的面孔，轻声道：“但至少，有了临界珠，他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了。欺天大阵能隔绝内外一切气息，临界珠能压制蛊虫不动。双管齐下，足够撑到我师弟归山。”
冯剑点点头，原来清一道长之前说的动用“那个东西”居然是神霄至宝临界珠。
周玄度将临界珠放在秦垣的枕边。
珠子刚一落下，七彩光华便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将秦垣整个人笼罩其中。
众人清楚地看到，秦垣眉心处那几道若隐若现的波浪纹路猛地一缩，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退回了深处。他的眉头舒展开了，呼吸也平稳了许多，惨白的脸上竟然泛起了一丝淡淡的血色。
“有效！”苏子惊喜道。
周玄度点了点头，转身对两个门人说道：“杜衡，陆谦，准备开阵。”
杜衡和陆谦领命，将手中的木匣放在桌上打开。匣中分别装着四面小旗和一只铜鼎。
小旗通体漆黑，旗面上绣着雷纹，隐隐有电光流转。
铜鼎只有拳头大小，却沉甸甸的，鼎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欺天大阵百年未全开，今日为秦垣破例。”周玄度目光扫过众人，“诸位，随我来。”
众人将秦垣从榻上抬起，小心翼翼地搀扶着。
冯剑和谷阳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任羽幽在后面扶着他的背，苏子捧着临界珠，走在秦垣身侧。
清一道长和周玄度走在最前面，杜衡和陆谦捧着木匣紧随其后。
一行人离开养心院，沿着一条青石小径，向后山走去。
神霄峰的后山，比前山更加幽深。古木参天，藤萝密布，林间弥漫着淡淡的雾气，那雾气不是寻常的山雾，而是带着一股清冽的雷炁，吸入肺中，竟有几分酥麻的感觉。越往前走，雷炁越浓，空气中的静电也越来越强，众人的头发都微微竖了起来。
“快到了。”清一道长低声道。
穿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天然的石台，方圆近百丈，四周被八根巨大的石柱环绕。石柱高约三丈，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古老的雷纹，隐隐有电光在纹路间游走。石柱顶端，各悬着一面铜镜，镜面朝下，正对着石台中央。
石台的地面上，镌刻着一个无比复杂的阵图。那阵图以某种银白色的矿石镶嵌而成，线条繁复，层层叠叠，仿佛无穷无尽。阵图的核心处，是一个直径约一丈的圆圈，圆圈内刻着太极图案，阴阳鱼眼处各有一个凹槽，似乎是为了放置什么东西。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石台上方的天空。
明明是清晨，阳光明媚，但石台上方的天空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蓝色，如同夜幕降临。在那深蓝色的天幕中，无数道雷炁如同河流般缓缓流淌，它们不是无序的，而是沿着某种玄妙的轨迹，在天空中盘旋、交织、汇聚，最终又散开。
那些雷炁有银白色，有紫金色，有青蓝色，五光十色，美轮美奂，仿佛有人以雷霆为笔，在天空中画出了一幅流动的画卷。
雷炁流动时，发出低沉的嗡鸣，那声音不刺耳，反而带着一种令人心神宁静的韵律，仿佛天地间最原始的呼吸。
“这就是……欺天大阵？”冯剑张大了嘴，久久合不拢。
清一道长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敬畏：“此阵亦是我神霄道派至宝之一。四百余年前，我派一位祖师在此闭关突破心魔。他苦修数十年，始终无法勘破最后一层障碍，便在绝望之中，将毕生修为化为这座大阵。阵成之日，天机紊乱，星象倒转，方圆百里的修士都无法推演任何天机。祖师则在大阵中坐化，留下了这处圣地。”
谷阳喃喃道：“以毕生修为化一座阵，这位祖师……”
“他是在用另一种方式，继续守护神霄道派。”清一道长的声音很轻，“从此以后，但凡我派有难，或是有必须保护的人，便会开启此阵。几百年来，除了正邪大战开启过一次之外，这是第二次。”
周玄度走到石台边缘，将四面黑色小旗分别插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
小旗入地，雷光大盛，与石柱上的雷纹遥相呼应。杜衡将铜鼎放在阵图的核心处，鼎中不知何时已燃起一炷香，青烟袅袅，直上云霄。
“可以了。”周玄度转向众人，目光落在秦垣身上，“将他扶进阵中。”
冯剑和谷阳架着秦垣，小心翼翼地走上石台。苏子捧着临界珠，紧紧跟在后面。任羽幽在后面扶着，一步也不肯落下。
石台上的雷炁更加浓郁，每一步都像是在水中行走，周围的空间仿佛都变得黏稠起来。
秦垣的身体微微发抖，那些雷炁钻入他的体内，与噬元虫的气息产生了微妙的反应。
走到阵图核心的太极图前，冯剑和谷阳将秦垣轻轻放下，让他盘膝坐在太极图中央。
苏子将临界珠放在他膝前，珠子上的七彩光华与周围的雷炁交相辉映，在秦垣身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光罩。
“退后。”周玄度沉声道。
众人退出石台，站在边缘。周玄度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杜衡和陆谦也同时掐诀，将道炁注入四面小旗和铜鼎之中。
轰——
八根石柱上的铜镜同时亮起，八道银白色的光柱从镜面射出，在石台上空交汇。那光柱与天空中流淌的雷炁融为一体，化作一个巨大的光罩，将整个石台笼罩其中。
光罩之上，雷炁流转的速度骤然加快，那些五光十色的雷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在光罩表面激起一圈圈涟漪。阵图上的银白色矿石开始发光，一条条线条依次亮起，从外向内，层层推进，最终汇聚到核心的太极图上。
太极图缓缓旋转起来。
临界珠上的七彩光华猛地一盛，与太极图的银白光芒交融在一起，将秦垣整个人包裹在其中。他的身体微微浮起，悬在太极图上方半尺处，面色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光罩之外，天空中的雷炁更加狂暴。如同怒龙般在天空中翻滚、咆哮，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方圆数里的天空都被染成了深紫色，阳光被彻底遮蔽，白昼如同黑夜。
然后，雷炁忽然安静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