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的手机在凌晨五点半响了。小美的号码。他接起来,对面没声音,只有一种奇怪的沙沙声,像有人在捂着话筒呼吸。喂了三声,那边终于开口了,不是小美的声音,是乐乐的,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爸爸你快来,有人把书桌砍了。
赵刚从床上弹起来的时候撞到了床头柜,床头柜骂了一句,他没理。套上裤子,抓起工具箱,冲下楼。电动车没充电,他骑了三条街就没电了,把车扔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催司机闯了两个红灯。
到小美家用了十八分钟。楼道里很安静,邻居们都还没起。赵刚三步并两步上到四楼,门虚掩着,他没敲,直接推开。
小美和乐乐都在。
小美站在客厅中间,穿着一件旧T恤,头发散着,脸色白得像纸,两只手交握在身前,指节绞在一起。乐乐缩在角落,怀里抱着那个木头恐龙,浑身在发抖,像一只被吓坏了的小动物。
客厅的书桌——那张赵刚亲手修好的书桌,换了新松木腿、上了两遍清漆、打磨得能照出人影的书桌——桌面上有一道刀痕。不是划痕,是砍痕,深深地切进木头里,从桌面的左边一直拉到右边,几乎贯穿了整块木板。木茬翻出来,白花花的,像一道张开的伤口。清漆的碎片崩了一地。
赵刚走过去,用手指摸了摸那道刀痕。很深,至少五毫米。砍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不是警告,是发泄。或者说,是用发泄的方式来做警告。
赵刚蹲下来,把右手按在桌面上。书桌开口了,声音很小,像一个人在哭,又不敢哭出声。
“那女人摸了我一刀,说‘让你爸知道,下一个就是你’。”
赵刚的手指按在刀痕上,顺着木头的纹理走了一遍。
“她什么时候来的?”赵刚问。
“昨天下午。你走之后。”书桌的声音在抖,“她穿着物业的工作服,戴着帽子,进门就说要检查水管。小美让她进来了,她装模作样地在厨房和卫生间转了一圈,然后说要检查书桌下面的接口。”
“小美信了?”
“信了。她从来不怀疑穿制服的人。”书桌顿了顿,“那女人蹲下来假装检查桌腿,突然从袖子里抽出一把刀,一刀砍在我身上,然后站起来,对小美笑了笑,说‘告诉赵刚,下次就不是砍桌子了’。”
赵刚站起来。
小美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但她看到赵刚的眼神,终于动了。她走过来,拉住赵刚的胳膊,指甲掐进他的手臂里,掐得很紧。
“你别去了。”她说,“我们报警。”
“警察抓不到她。”赵刚说,“周国良申请了逮捕令,但找不到人。她像蒸发了一样,手机不开了,车不动了,所有监控都拍不到她。”
“那怎么办?”
赵刚没有马上回答。他走到乐乐身边,蹲下来,把那本木头恐龙从孩子手里轻轻拿过来,看了看,又塞回去。
“没事。”他说,“爸在。”
乐乐的眼眶红了,但没哭。他抱着恐龙,把头埋在赵刚的肩窝里,不说话。
小美站在身后,看着赵刚抱着乐乐的后背。赵刚感觉到她的手从自己手臂上松开了,然后是脚步声,她走到了厨房,水龙头开了,又关了。再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水,放在赵刚旁边的茶几上。
赵刚拍了拍乐乐的后背,站起来。
“你这几天别住这儿了。”他对小美说。
“住哪?”
“我妈那儿。或者你妈那儿。谁那儿都行,别住这儿。”
“你呢?”
“我去找她。”
小美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她转身走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赵刚听到衣柜门开合的声音,衣架碰撞的声音,拉链拉上的声音。这些声音他以前很熟悉,每天都能听到。
赵刚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书桌。
桌上的刀痕在晨光里显得更深了,像一个刻进去的记号。
“我会回来修的。”他对书桌说。
书桌没回答。
到了维修铺,老王已经在门口了。今天他没泡茶,面前的搪瓷茶缸是空的,手边放着一瓶二锅头,没开。他看到赵刚的表情就没问,从椅子上站起来,示意他进去说话。
赵刚把工具箱放在工作台上,讲了小美家的事。从头到尾,没漏一个细节。书桌被砍的那一刀,林薇穿着物业的工作服,小美吓得发抖,乐乐缩在角落。老王听完,把二锅头拧开,没喝,放在桌上。
“你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老王说,“她在暗处,你在明处,她想砍你前妻就砍你前妻,想砍你儿子就砍你儿子。你连她住哪儿都不知道,怎么防?”
“她住别墅。”赵刚说。
“别墅被警察封了。她回不去了。”
“那她住哪?”
老王沉默了几秒,突然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你是不是能听到家具说话?”
赵刚愣了一下。“能。”
“那你反读她家所有家具,找到她藏哪。”
赵刚皱眉。“林家被警察封了,进不去。”
老王站起来,走到里屋,翻了半天,翻出一个帆布袋子,解开系绳,从里面掏出一瓶二锅头——不是新买的,是已经开了封的,喝了一半。
“给看守灌酒。”老王晃了晃酒瓶,“封别墅的保安我认识,姓孙,在城南做夜班巡逻,好这口。一瓶下去,什么都答应。我年轻时就这么干过,你放心。”
赵刚看着那瓶二锅头,又看老王。“你年轻时到底干什么的?”
老王把酒瓶放在桌上,笑了。那种笑不是高兴,是一个人回忆起一些不好不坏的事,觉得不值得细说。
“别问。”
赵刚没问。他知道老王不会说,而且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到了别墅区门口,保安岗亭的灯亮着,一个穿灰色制服的中年男人坐在里面看手机。老王拎着二锅头下车,走过去,趴在窗口说了几句。保安抬起头,看老王,又看车里的赵刚。老王把酒瓶递进去,保安接过去,拧开闻了闻,笑了。
老王朝赵刚招手。
赵刚拎着工具箱下车,从保安岗亭旁边走过去。保安看了他一眼,没拦。
别墅里和上次来时不一样了。客厅的灯没开,窗帘被拉开了,阳光照进来,照在积了薄灰的地板上。警察已经搜过了,但没搬走任何东西。沙发还在,茶几还在,衣柜还在。一切都还在原来的位置,但感觉不一样了——像一个人死了,尸体还躺着,但你已经知道里面是空的了。
赵刚把手按在床架上。床架开口了,声音沙哑,像好几天没喝水。
“她走了之后就没回来过。警察来翻了一遍,把我的床垫掀起来又放下,连句对不起都没说。”
“她走的时候说了什么?”赵刚问。
“说‘我会回来的’。然后又说了两个字。”
“什么?”
“地址。”
床架顿了一下。“她说了一个地址,重复了两遍,让自己记住。城南XX路XX号,郊区别墅区。她在那儿还有个房子,没人知道。”
赵刚用手表记下地址。他又摸了摸床头柜、梳妆台、落地灯。每一件家具都说了一样的话:她走了,去了那个地址。没有更多的新信息。
他走出卧室,穿过走廊,进了客厅。
沙发还在原来的位置,扶手的缝线还是整整齐齐。赵刚把手按上去。
沙发开口了,老年男性的声音,比上次更疲惫。
“你又来了。”
“她去哪了?”
“你知道地址了。”
“我要知道更多。”
沙发沉默了片刻。“她去那里是为了等一个人。”
“谁?”
“你。”
赵刚的手指收紧了。“她等我干什么?”
“让你看她最后的作品。”
赵刚松开手。他不确定沙发说的“作品”是什么意思,但这个词从林薇嘴里说出来,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摸遍了客厅里所有的家具——电视柜、茶几、鞋柜、落地钟。每一个都说了一两句,但没什么新鲜的,要么是“她走了”,要么是“我不知道”,要么是沉默。
最后他走进了卫生间。
卫生间不大,一个马桶,一个洗手台,一个浴缸。赵刚犹豫了一下,把手按在马桶上。
马桶的开口方式和其他家具都不一样。它没有铺垫,没有寒暄,连招呼都没打,直接开骂。
“一个个都找我泄密,我冲水都冲不干净这些秘密,你知道吗?沙发找你聊,衣柜找你聊,床也找你聊,最后所有脏活累活都落到我头上。我要是有嘴,我早就自己冲了。她每周三去郊区别墅,那里还有个地下室。她以为只有我知道,但她不知道我会告诉你。”
“你知道地址?”赵刚问。
“当然知道。她每次出门前都会来上个大号,一边坐着我一边打电话,说什么城南XX路XX号,什么周三要过去,什么地下室的门锁该换了。我听了至少二十遍,耳朵都要起茧了——如果我有耳朵的话。”
赵刚记下了地址。和老王让保安放他进来之前查到的地址一样。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他站起来,冲了马桶。
“谢谢你。”赵刚说。
马桶哼了一声。“不用谢。但下次你再找我聊,能不能带瓶洁厕灵?我这都黄了。”
赵刚从别墅出来的时候,老王正在和保安聊天。两个人都喝了点,脸微红,但没醉。老王看到赵刚的表情,收了笑,站起来。
“找到了?”
“找到了。”
“在哪?”
赵刚把地址给老王看。
老王看了一眼,脸色变了。“那片别墅区早就荒了,开发商跑路,只建了一半,没人住。”
“她住那儿。”
“疯了吧?那种地方能住人?没电没水,冬天能冻死。”
赵刚没回答。他知道林薇不住在那里——她住在那里面的地下室里。没水没电,但有别的什么东西。有她的“作品”。
下午四点,赵刚站在城南那片烂尾别墅区的外面。
老王没来。来之前赵刚说你别来了,我一个人进去。老王说行,我在这抽烟等你,一个小时不出来我就报警。赵刚说不用一个小时,半小时不出来你就可以报警了。
老王蹲在围墙外面,点燃一根烟,没抽,夹在指间让烟自己燃。
赵刚翻过围墙。这片别墅区比他想的更大,几十栋半成品的房子密密麻麻地排着,有些连外墙都没贴完,红砖裸露着,钢筋从混凝土里伸出来,像干枯的树枝。地面是碎石子铺的,踩上去沙沙响。没有路灯,没有绿化,没有人的气息。
但有一个地方有。
在别墅区的最深处,有一栋看起来和别的没什么区别的房子,但赵刚走近的时候,看到门把手上没有灰。有人经常碰它。
他推开门。
里面是毛坯房,水泥地面,白灰墙壁,没有家具,没有装修。但地面上的灰尘有明显的足迹,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墙角。赵刚跟着足迹走,到了墙角,墙面上有一道门——不是普通的门,是铁门,刷着灰漆,和墙壁的颜色几乎一样。
门锁着。一把铜挂锁,新的,没有锈。
赵刚从工具箱里拿出扳手,卡进锁梁里,用力一拧。锁没开,他的手腕扭了一下。他又换了一把更大的扳手,这次用两只手拧。锁梁弯了,但没断。他喘了口气,用脚踩住挂锁的下半截,双手抓住扳手往上提。
锁断了。
赵刚推开铁门,后面是一段向下延伸的楼梯,十级左右,没有灯,黑得像一张张开的嘴。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光柱切进黑暗里,照出了楼梯尽头的一扇门。木门,没锁,推开。
地下室比他想的要大。大约五十平米,层高三米,像是两栋别墅的地基连在一起挖出来的。墙面刷了白漆,地面铺了灰色的地胶,有电——头顶有日光灯管,赵刚摸到墙壁上的开关,按下去,灯亮了。
然后他看到了一切。
四面墙上贴满了照片、文件、报纸剪贴。不是随意的贴,是有系统的分类。左边那面墙是“前夫”,中间那面墙是“闺蜜”,右边那面墙是“现任丈夫”,赵刚站着的这面墙,贴着的是他自己和另外两个他不认识的人。
他走过去。
墙上有一张他自己的照片——不是偷拍的,是从某个证件上翻拍的,表情僵硬,眼睛看着镜头。照片下面有字,红笔写的:
“第5个。”
赵刚的目光移向旁边。照片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同样是红笔:
“目标:赵刚。职业:家具维修工。特殊能力:能听到家具的秘密。威胁等级:高。处理方式:——待定。”
待定。
不是“已处理”,不是“进行中”,是待定。她还没想好怎么杀他。或者,她还没决定到底杀不杀他。
赵刚把手机对准那面墙,拍了三张照片,全景,中景,近景。然后他转身看右边那面墙。那个人他不认识,三十多岁,男人,照片是生活照,笑得很大方。下面写着“第2个”,但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日期,四年前的。再旁边是“第3个”,女人,二十多岁,照片是证件照,下面有名字,赵刚没见过。日期是三年前的。没有“第4个”。第4个是林薇的丈夫,那个被她埋在花园里的男人,那张墙在另一边。
左边那面墙还有一个人。赵刚走过去。第1个。
是个男人,四五十岁,照片很旧,边角发黄。下面写着一行字:“前夫。死因:车祸。伪装完成度:100%。结案。”结案。这个字眼写得很工整,比其他的字都工整,像是在完成某件事之后特意用最好的字体写上去的。
赵刚站在地下室的中间,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响。四面墙上的照片像几百只眼睛在看着他。
他把所有墙面都拍了下来,包括那些他看不懂的文件和报纸剪贴。然后在墙角的铁皮柜里翻出了几本笔记本,翻开,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作案计划、时间表、善后清单、伪造证据的步骤。字迹工整,像教科书。
赵刚把笔记本塞进工具箱,铁皮柜里还有几个U盘,全拿了。
他准备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面写着“第5个”的墙。
待定。
她还没想好怎么杀他。
赵刚突然想到一件事——如果她没想好怎么杀他,那他还有机会。不是逃跑的机会,是反击的机会。
赵刚从地下室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他翻过围墙,老王还蹲在原来的位置,脚边扔了三四个烟头。
“怎么样?”
赵刚把工具箱放在地上,打开,让老王看里面的笔记本和U盘。
“她在地下室弄了一个档案室。全的。所有人都在上面。”
老王翻了翻笔记本,合上,递回去。
“周国良那边,什么时候给?”
“现在。”
赵刚掏出手机,打了周国良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我找到她的据点了。”
“在哪?”
赵刚报了地址。
“你别走。我带人过去。十分钟。”
挂了电话,赵刚蹲在老王旁边,从烟盒里抽了一根烟出来,点上。打火机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脸,他看到了老王的表情——不是担心,是那种“终于要结束了”的如释重负。
烟抽到一半,远处传来警笛声。不是一辆,是好几辆。
赵刚站起来,把手里的烟头掐灭在鞋底上。
警察到了。三辆警车,一辆SUV,十几个人。周国良从副驾驶下来,看了赵刚一眼,没说话。他带人进了别墅区,赵刚跟在他后面,没跟太近,保持七八步的距离。
到了地下室的门口,周国良拿手电照了照,转身看了赵刚一眼。那一眼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在里面了。
他们下去了。赵刚没下去。他站在地面上,听地下室里传来的脚步声、翻东西声、对讲机的电流声。过了一会儿,周国良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
“全的。”他说,声音很低,但不是兴奋,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一个追了很久的案子,终于有了证据,但证据来自一个非正常渠道。“你从哪找到的?”
“马桶告诉我的。”赵刚说。
周国良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他把笔记本交给旁边的警察,说了一句“打包封存”,然后转向赵刚。
“你今晚别回家了。她可能会找你。”
“去哪?”
“派出所有休息室。将就一晚。”
赵刚摇头。“我还是回去。有些事要安排。”
周国良看着他,想劝,但没劝。他知道劝不住。这种案子他办过,涉案的人到了这个阶段,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行。手机保持畅通。”周国良说,“明天一早你来所里,做正式笔录。”
赵刚点头。
他走出别墅区。老王还在围墙外面,靠着他的面包车,手里多了半瓶二锅头,就是下午给保安的那瓶,保安没喝完还他了。
“走。”赵刚说。
“去哪?”
“回家。”
老王开车送赵刚回出租屋。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车载收音机放着一首老歌,赵刚没听进去。
到了小区门口,赵刚下车,老王把车窗摇下来。
“明天我陪你去所里。”他说。
“行。”
老王开车走了。尾灯在巷口拐弯的地方闪了两下,灭了。
赵刚上楼,开门,进屋。
床头柜第一句话:“你身上有土味。”
“去了个地下室。”
“找到什么了?”
“找到了她自己。”赵刚说,“她给自己建了一个纪念馆。里面全是她杀过的人,还有没杀的人。”
“多少人?”
“墙上贴着五个人的照片。已经死了三个,活着的两个。一个是我,另一个不知道是谁。”
床头柜沉默了很久。
“那你打算怎么办?”
赵刚没回答。
他把工具箱放在地上,把那几本笔记本拿出来,翻开,一页一页地看。林薇的字很漂亮,笔画流畅,结构匀称,像书法作品。但写的内容是杀人计划。
他合上笔记本,放在枕头底下。
“睡觉。”他说。
床头柜没再说话。
赵刚关了灯,躺在黑暗中。
他在想墙上那张照片——他和另一个活着的陌生人。那个人是谁?林薇的另一个猎物?还是她的同伙?还是某个她还不想杀但随时可以杀的人?
他闭上眼。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光,是路灯的橘黄色。
他没有睡意,但身体已经精疲力竭了。肌肉在酸痛,眼皮在打架,大脑却还在高速运转,像是被什么力量驱动着,停不下来。
他想到了小美,想到了乐乐,想到了老王,想到了周国良。
然后他又想到了那面墙,那些照片,那个红笔写的“第5个”。
待定。
她还没想好怎么杀他。
也许她根本不想杀他。也许她只是想让赵刚知道——她一直在看着。看着他能走多远,看着他能查到多少,看着他在恐惧和理智之间挣扎。对林薇来说,杀人不是目的,看人怎么面对死亡才是。
赵刚睁开眼。
他拿起手机,翻到林薇的号码——之前的那个,已经打不通了。他发了一条短信,是发给那个发过“游戏才开始”的号码。
“我找到了你的地下室。所有东西都交给警察了。”
发出去了。消息显示已读。
没有回复。
赵刚等了五分钟,十分钟,半小时。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
“她不会回你的。”床头柜说。
“我知道。”
“她现在在想别的事。”
“什么事?”
“怎么杀你。”
赵刚闭眼。很久之后,他终于睡着了。
他梦到了那面墙,墙上的照片,红笔写的字。他站在地下室的中间,四面的照片在看着他。那些照片里的人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
他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手机亮了。
一条短信。
“第5个后面还有一个数字,你没看到吗?”
赵刚猛地坐起来。
他打开相册,翻到在地下室拍的那张墙面的照片,放大,再放大。“第5个”那行字下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小到肉眼几乎看不见,必须贴到墙上才能注意到。
他放大到极限,看到了。
“第5个。然后……”
然后什么?
照片的像素不够,怎么放大都看不清。
赵刚把手机摔在床上,穿上衣服,拎起工具箱,冲出门。
他要去那个地下室再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