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杀机及颈。
旁人早已魂飞魄散,林渊却眼皮未眨分毫。
就在枯瘦爪掌即将触到脖颈皮肉的刹那,他骤然动了。
不退不闪,不架不挡,腰身猛然拧转,重塑后的暗金脊椎如沉睡古龙骤然苏醒,闷响震颤神魂。
嗡——
以腰带肩,以肩催肘。
不含半分灵力,纯粹肉身巨力沿金晶骨骼狂飙传导。
手肘自下而上,刁钻反撞,硬碰硬迎上刑无伤绝杀一爪。
轰!
奔雷巨响平地炸响,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环形扩散,劲风卷着腐叶碎石四下激射,锋利如刃。
周遭数十尊千斤墓碑被物理冲击波掀离地面半尺,轰然连片倾塌。
刑无伤枯瘦身躯如遭巨兽狂奔撞击,身形倒掠,踉跄连退三步。
每一步落地都在硬石踩出半尺深脚印,方才杀伐无匹的右爪垂落颤抖,钻心酸麻直冲天灵。
老者抬眸,清亮眼眸里只剩翻涌不休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倾尽毕生修为的断喉杀招,竟被少年凭肉身正面硬撼,丝毫不落下风。
反观林渊,衣角唯被劲风吹猎猎作响,双脚扎根稳如磐石,脖颈光洁,连一丝红痕都未曾留下。
万年阅历,在此刻尽数颠覆。
刑无伤早布下万全阳谋,铁牌赠《碎骨魔猿诀》本就是死局。
功法暗藏致命缺陷,三层必反噬爆体,经脉尽断武道尽废。
他本笃定绝境之中无人能拒诱惑,只待林渊重伤残废,再出手拿捏掌控。
可眼前景象彻底打碎所有算计。
少年非但扛过死气侵蚀,还将反噬凶功推演至圆满之境,魔猿霸道糅合死气阴柔,刚柔相生阴阳并济,已然踏出武道道体雏形。
死寂万书冢内,疯癫大笑陡然爆发。
刑无伤卸去万年伪装,老泪纵横,睥睨天下的宗师气度轰然展露。
“好!置之死地而后生,阴阳相融破万法!”
他拭去眼角泪花,眸光炽热坦荡,“老夫刑无伤,万载之前乃不灭武宗护法。宗门覆灭,残魂遭镇魂碑林囚禁于此,万年不得脱身。”
林渊心中了然,早有时衍导师提点,他本就对天书殿秘辛心知肚明。
“我装疯卖傻蛰伏万年,只为寻觅意志、悟性、肉身皆达极致的武道传人。”刑无伤目光愈发灼热,“你,远比老夫期许的更为惊艳!”
“方才那一爪,是最终考验?”林渊活动发麻的右臂,挑眉问道。
“正是。”刑无伤坦然颔首,“怯于闪避则心性不足,硬接受伤则悟性欠缺。唯你这般不闪不避、正面破局,方配做不灭武宗传人!”
他话锋一转,神色肃穆郑重:“我借镇魂碑林为你隐匿所有修炼异象,万书冢化作你的专属闭关净土。你需立誓,他日武道大成,助我破碎碑林,解开万年囚笼!”
天降助力,正中下怀。
林渊毫无迟疑,抱拳朗声道:“前辈厚恩,晚辈谨记在心。此诺,必践!”
二人相视一笑,契约达成,无需多言。
自此,万书冢这片人人闻之色变的死亡禁地,成了林渊修行悟道的无人后花园。
安宁转瞬被打破。
轰隆——!
万书冢尘封万年的青铜巨门剧烈轰鸣,数道强横灵力轮番狂轰入口结界,爆鸣刺耳。
刑无伤瞬间收敛宗师气度,再度佝偻身形,浑浊痴傻之色覆满眼底,压低密语:“执法堂来人,为首者气息阴躁,便是断你补给的赵森。”
林渊冷意漫上唇角。
赵森终究按捺不住了。
先前死气逆冲阵法,早已惊动外围看守。赵森自负多疑,定然认定他已被死气侵蚀尸变,或是走火入魔沦为凶煞。
此番强闯禁地,借宗门安危为借口,实则迫不及待赶来,欲亲手为他“收尸”,将这枚眼中钉彻底挫骨扬灰。
巨响再鸣,结界被硬生生撕开巨口。
厚重青铜门被巨力撞开,刺眼天光撕裂阴霾,斑驳光影落满腐叶大地。
大长老赵森身披执法玄袍,杀气凛然一马当先,身后精锐弟子气势汹汹紧随其后。
他双目厉电扫视,厉声喝骂刚起,话音却骤然卡死在喉间。
狰狞杀意当场凝固,整个人僵立原地,表情错愕荒诞,活似撞破了世间最离奇的怪事。
预想之中腐肉缠身、嘶吼狂乱的妖异少年不见踪影,
预想之中枯槁干瘪、死气裹身的冰冷尸骨亦无处可寻。
无字碑前,林渊神色舒展气色充盈,手持一柄高过人身的大扫帚,不紧不慢清扫落叶,岁月安然。
天光落身,镀上一层温润金辉,哪里有半分被死气侵蚀的颓态。
脚边疯老仆刑无伤抱膝蹲坐,歪头傻笑,口水晶莹,一副懵懂无知的痴傻模样。
整片禁地氛围祥和,和谐得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林渊闻声停帚,缓缓转头。
目光掠过一众瞠目结舌的执法弟子,最终落在石化当场的赵森身上。
他露出一口亮白牙齿,故作讶异拱手,声线清亮,戏谑十足:
“大长老好大阵仗,亲临禁地。
莫不是特意赶来,帮弟子扫墓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