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五十分,赵刚从出租屋出来。
他穿了一身黑——黑外套,黑裤子,黑色运动鞋。工具箱没带,太显眼,只带了那把改锥和美工刀,别在腰后。手机调静音,塞进内兜。出门前床头柜说了一句“活着回来”,他没回。
电动车昨晚充了电,满格。他骑了四十分钟到半山脚下,把车停在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里,锁好,徒步上山。夜风从山顶往下灌,吹得路边的树哗哗响。他走得不快,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听身后的动静。
没人跟着。
到了别墅区外围,赵刚没走正门。正门有监控,他知道,因为上次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门头上方有两个摄像头,一个对着外面,一个对着里面。他从围墙的东南角翻了进去——那个位置没有摄像头,因为他上次修沙发的时候,趁林薇上厕所的间隙,把整栋房子外围的监控死角都摸了一遍。
围墙不高,两米出头,上面有铁艺尖刺,但其中两根断了一截,留下了刚好能翻过去的空间。赵刚踩着墙根的排水沟,手抓住尖刺之间的空档,一使劲,翻了过去。落地的时候左脚踩到了一根枯枝,咔嚓一声,在夜里响得像枪声。
他蹲下来,等了三分钟,确认屋里没人被惊醒,才站起来。
别墅的灯全灭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二楼一个窗户透出一点光,像是走廊的夜灯。赵刚绕过花园——花园里的玫瑰在月光下红得发黑,泥土上有新翻过的痕迹,是上次警察挖白骨的时候留下的,还没填平。
他走到厨房的窗户前。这扇窗他上次就看好了——锁坏了,只能关不能锁,用一张银行卡就能撬开。赵刚掏出美工刀,把刀片插进窗框的缝隙,轻轻拨了两下,锁扣弹开了。
窗子推开一条缝。他等了十秒,听里面的动静。安静。他推开更大的缝,翻窗进去。厨房里有一股洗洁精的味道,水槽里泡着一个碗,灶台上有一只没洗的锅。赵刚踩在地砖上,鞋底发出一声细小的摩擦声,他停了,又等了十秒。
他穿过厨房,走进走廊。走廊的地毯很厚,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走廊尽头是客厅,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客厅染成一幅黑白照片。
赵刚走进客厅。沙发在中央,浅棕色的皮面在月光下变成了灰色。茶几在沙发前面,四条腿稳稳地站着。客厅里的一切和白天一模一样,只是没有灯光、没有林薇、没有刀。
他蹲下来,手伸向茶几腿。
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软绵绵的,带着一股皮革和脚汗的味道。
“轻点!”那个声音很小,像一个人在咬牙切齿地低语,“我跟了女主人五年了,她杀人的时候也穿我,我都想自燃烧了。你就不能看着点路?”
赵刚低头。他踢到的是一只拖鞋。米白色的,绒毛的,女式,鞋面上有一朵蝴蝶结。这只拖鞋和它的另一只一起摆在茶几下面,左右脚分开,看起来就像两个刚被吵醒的人在瞪他。
“闭嘴。”赵刚压低声音说。
“你让我闭嘴我就闭嘴?我被踩了还不能叫两声?”拖鞋的脾气不小,“你知道我每天晚上被她穿着走来走去有多难受吗?她杀人那几次,我就在她脚上,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杀人的时候心跳反而最平稳,比平时都稳。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赵刚没再理拖鞋。他把手按在茶几腿上。
茶几开口了。声音和昨天一样,尖,快,紧张。
“你来了。你果然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因为她是故意的。她故意让我告诉你那些话,让你害怕,让你来查。你来了,她就赢了。”
“她杀了谁?”赵刚问。
“第一个是前夫。”茶几说,“五年前,城东,车祸。看起来很像是失控撞上了护栏,但其实刹车是被改过的。她亲自去修理厂找的人,给了两万块钱,让对方把刹车油管锯了一半。车子开到一百码的时候踩刹车,油管爆了。”
赵刚用手机录音。他把手机握在手心,屏幕朝下,只露出麦克风口。
“第二个是闺蜜。”茶几继续说,“三年前,在她自己家里。那个女人发现了她的秘密,要来报警。她从背后用枕头闷死的。闷了三分钟,那女人指甲都抓破了床单。然后她报了警说闺蜜突发心脏病。法医被收买了,死亡证明上写的是心源性猝死。”
赵刚的手指在发抖。
“第三个是你报案的这具。”茶几的声音低了下去,“她现任丈夫。因为她想换个人嫁。那个男人有钱,有地位,比她的前两任都有价值。但她丈夫不愿意离婚,她就干脆杀了他。她让阿强帮忙埋的。阿强在她身边干了四年,什么事都做过,已经是同谋了,跑不掉。”
赵刚松开茶几,把录音保存了。
他站起来,转身面向沙发,手按在扶手上。
沙发开口了,老年男性的声音,低沉,疲惫。
“你听到了。”
“听到了。”
“你打算怎么办?”
“报警。”
“报警没用。”沙发说,“她连警察都能买通。你忘了那条新闻了?”
赵刚沉默了三秒。“那我把证据公之于众。”
“在那之前,她会先杀了你。”
赵刚松开了沙发。他走到衣柜前,手按在门板上。
衣柜的声音比前两个都大,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气势。
“你终于来问我了!我等了你三天了!你知道我每天看着她出门进门心里有多憋得慌吗?!她杀了三个!我是亲眼看着第三个被抬进来的!那个人还有气!还在喊救命!她就在我面前——就在我面前——用枕头把他——”
“够了。”赵刚说。
“不够!”衣柜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必须知道你在跟什么东西打交道!她不是人!她是一个披着人皮的——”
“够了!!”
衣柜安静了。
赵刚把录音停了。三份录音,三份证据。他用文件夹命名——前夫,闺蜜,现任。然后他把手机设成飞行模式,防止定位追踪,又关掉了屏幕的亮光。
他准备走。
大门响了。
不是敲门,是开锁的声音。金属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了两圈,门开了。
林薇的声音从门厅传来:“阿强,你明天去查查那个维修工的前妻。我听说她住在城南,叫什么来着……”
赵刚的血液冻住了。
他环顾客厅——能躲的地方只有三个:沙发底下,茶几底下,衣柜里面。沙发底下缝隙太窄,进不去。茶几底下太低,趴着都会被看到。
衣柜。
赵刚拉开柜门,闪身进去,把门关上。
柜门里很黑,衣服的味道混着樟脑丸的刺鼻气味。他的脸贴在几件大衣上,丝绸的里衬冰凉地贴着皮肤。他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到了最低的频率。
柜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不到两厘米的缝。赵刚从缝里往外看。
林薇走进客厅,边走边脱外套。她把外套扔在沙发上,赤脚踩在地毯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
“对,叫小美,有个儿子,八岁,在城南小学上三年级。”她一边说一边走到茶几前,倒了一杯水,“你去查查她住哪个小区,什么户型,几点出门几点回家。我要具体的。”
赵刚的手握紧了衣柜里的衣架。
“别问为什么。”林薇喝了一口水,“我问过赵刚,他不肯来,那我就换一个人请他。他前妻也行,他儿子也行,我不挑。”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然后她站在原地,看着天花板,像在想什么事。
赵刚从柜门缝里看到她侧脸。月光照着她半张脸,另外半张隐没在阴影里。她的嘴角微微上翘——不是笑,是一种习惯性的肌肉记忆。一个女人在只有自己的家里,脸上还挂着社交表情,这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她永远在表演,即使在没观众的时候。
林薇转身,朝衣柜走来。
赵刚的后背贴紧了衣柜的后壁。
她走得不快,赤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但她走路的时候肩膀会微微晃动,这个细节赵刚从缝里看到了,记在了脑子里。
她走到衣柜前,停了。
赵刚屏住了呼吸。
林薇伸手,拉了一下衣柜的门——门被她拉得更开了一些,几乎到了半开的状态。
她探头进来。
赵刚的脸离她的脸不到三十公分。
她的手在衣服之间拨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件外套。拨了几下,没找到,又关了门。
“阿强。”她转身走了,“别忘了查那个孩子的放学时间。”
赵刚在衣柜里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他数着心跳,大约跳了两百多下,确认林薇不在客厅了,才慢慢推开柜门。
客厅没人。走廊的灯灭了,只有二楼楼梯口还有光。
赵刚从衣柜里出来,蹑手蹑脚地走向大门。
他走了三步。
然后他停下了。
他想起了手机里的三份录音。想起了沙发说的“她连警察都能买通”。想起了阿强正在查小美的住址、乐乐的放学时间。
他转过身,朝走廊走去。
走廊尽头是主卧。门开着一条缝,光从缝里透出来。赵刚走到门口,推门进去。
林薇坐在床边,背对着他,正在打电话。
“对,明天上午你去学校门口蹲着……”她的声音很低,“看到他出来就跟着,别让他发现……”
赵刚从腰后抽出美工刀,推开门,两步跨到林薇身后,左手掐住她的后颈,右手把美工刀横在她喉咙前。
“挂了。”他说。
林薇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不是惊恐的笑,不是崩溃的笑,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笑。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按了挂断,放在床上。
“赵师傅。”她说,“您来了。”
“让你的人离我前妻远点。”
林薇侧过头,想看他。赵刚把刀又贴紧了一些,刀片碰到她的皮肤,她感觉到了,没再动。
“您越在意她,我越开心。”林薇说,声音平稳得像在念课文,“这说明我的方向对了。您不肯帮我,那我就找愿意帮我的人。您不喝茶,您前妻喝吗?您儿子喝吗?”
赵刚的左手加大了力道,林薇的脖子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她咳了一下,但还是在笑。
“杀了我,您也跑不掉。”她说,“门外有监控,厨房窗户上有您的指纹,客厅地毯上有您的鞋印。您从翻墙进来那一步就输了。”
赵刚没说话。
“您以为我不知道您会来?”林薇继续说,“您第一天来我家,我就知道您是那种人——好奇心比命还大,不查到底睡不着觉。我故意让茶几告诉你那些话,故意让你来偷证据。”
“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你。”
赵刚愣了一下。
“我需要一个人,把那些证据公之于众。”林薇的声音变得很轻,“我自己做不到。那些东西在我手里,是死的东西。在你手里,是活的东西。你是外人,是维修工,是被我追杀的人,你说的话,比我说的话可信一百倍。”
“你在说什么?”
“我说——”林薇顿了顿,“我想结束这一切。”
赵刚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门被人撞开了。
阿强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一把刀。
赵刚来不及转身,他本能地把林薇往前一推,同时侧身,阿强的刀擦着他的腰砍过去。刀尖划破了他的外套,在皮肤上留下一条浅浅的伤口,血渗出来,热乎乎的。
赵刚放开林薇,弯腰躲过第二刀。
阿强的鼻梁上还贴着纱布,纱布下面露出青紫色。但他的眼神比昨天更狠,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野兽。
赵刚没有武器。美工刀刚才在推林薇的时候掉了,不知道掉到了哪里。他后退,手摸到了衣柜的门板。
阿强第三刀捅过来,力道很大,刀尖直奔赵刚的胸口。
赵刚双手抓住衣柜的门板,猛地扯了出来。
衣柜惨叫一声:“疼疼疼疼疼!你扯我门干吗!”
赵刚没理它。他把门板横在身前,阿强的刀刺穿了木板,刀尖从木板的另一面穿出来,停在赵刚胸口前不到一厘米的位置。他甚至感觉到了刀尖刺破空气的那股凉风。
赵刚用门板往前推,把阿强顶到了墙上。阿强的后脑勺撞上墙壁,闷响一声。他握刀的手松了一下,赵刚抓住机会,抬起膝盖顶向他的腹部。阿强弯下腰,赵刚反手一肘砸在他后脑上。
阿强倒下了。
赵刚转身。
林薇不见了。
床上还有她坐过的凹痕,手机还在,但人凭空消失了。
赵刚走到床边,翻开被子,掀起床垫。床垫开口:“轻点轻点轻点,我这腰不好。”
床垫下面是床板。床板上有一道缝隙,赵刚手指伸进去一撬,床板弹开了。下面是一条密道,黑洞洞的,有台阶往下延伸,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
密道。
赵刚拿出手机,关了飞行模式,打了周国良的电话。
“喂,林薇跑了。她家有密道。”
“你先出来。”周国良的声音很紧,“我已经带人往那边去了。三分钟到。”
“我进去追。”
“别追!密道里可能有陷阱!”
赵刚挂了电话。他看了一眼阿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但还在呼吸,后脑勺上有血,不多。他从床边捡起美工刀,又从阿强身上搜出一把折叠刀,别在自己腰带上。
他钻进密道。
密道很窄,只够一个人侧身走。墙壁是水泥的,粗糙,手摸上去像砂纸。楼梯往下走了大约二十级,变成了一条水平的通道。通道里没有灯,赵刚用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前方,光柱在黑暗中被吸收,只能照亮面前两三米的距离。
他走了大约两分钟,前面出现了一个分岔口。
向左,还是向右?
他蹲下来,用手摸地面。左边通道的地面上有一层薄灰,没有人走过的痕迹。右边通道的地面上有明显的新土,鞋印清晰,尺码不大,是女人的。
赵刚往右走。
又走了一分钟,通道开始往上。楼梯再次出现,木质台阶,踩上去吱吱响。赵刚放轻脚步,一级一级上去。台阶的尽头是一扇木门,门没锁,一推就开了。
他爬出来,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卧室里。
卧室很小,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墙上贴着奥特曼的海报。书桌上有一盏台灯,台灯下面压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小男孩,缺了两颗门牙,笑得很开心。
乐乐。
赵刚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转身,想把门关上,退回去。
他退了一步。
背后有东西。
一个硬邦邦的、冰凉的、圆形的物体顶住了他的后脑勺。
“别动。”林薇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很近,近到她呼出的气喷在他的脖子上。
赵刚没动。
“你比我想的笨。”林薇说,“我故意留了鞋印让你追过来。你以为你是在追我,其实是我在带你。”
“带我去哪?”
“带你回家。”
赵刚的脑子飞快地转。如果林薇能从小美的卧室里出来,说明密道另一端连着的不只是别墅,还连着城南的小美家。这个地下网络覆盖了半个城市。她用了多长时间挖的?五年?还是更久?
“你的孩子很可爱。”林薇说,语气像是在夸奖一个普通的小孩,“乐乐,对吧?他最怕什么?黑?还是打雷?”
赵刚的手慢慢移向腰后的折叠刀。
“别动。”林薇把枪口往前顶了一下,“我知道你腰后有一把刀。从阿强身上拿的,对吧?你走到分岔口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赵刚的手停了。
“你今晚走不了了。”林薇说,“但你那些录音,已经发了吧?”
赵刚没回答。
“发了好。”林薇的语气轻松了一些,“我本来就想让你发的。我说了,我需要你帮我把这些证据公之于众。我自己做不到。只有你,一个无辜的维修工,被贵妇追杀,奋不顾身地取证,这样的故事才有说服力。”
“你不怕被抓?”
“怕。但我更怕一辈子活在别人的剧本里。”林薇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前夫把我当商品,闺蜜把我当八卦素材,现任丈夫把我当提款机。每一个人都在用我,没有一个人问过我——你想怎么活?”
赵刚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警笛声。越来越近。
“你该走了。”林薇说,放下了枪。
赵刚转过身。
林薇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手枪,枪口朝下。她的脸上没有表情,既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失败的沮丧。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卸了妆的演员,露出了本来的样子。
“为什么?”赵刚问。
“因为游戏才刚开始。”林薇说,“你赢了这一局,但下一局,我会赢。”
警笛声到了楼下。手电筒的光从窗户扫进来。
林薇转身,推开门,走进了楼梯间。她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道的回响里。
赵刚没追。
他站在小美家的卧室里,低头看着乐乐熟睡的脸。孩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继续睡。
赵刚把被子给他掖好,走出卧室。
小美站在客厅里,手里举着一个平底锅,眼神惊恐。
“什么声音?”她问。
“没事。”赵刚说,“你继续睡。”
楼下,周国良带着人冲进了楼道。他看了赵刚一眼,什么都没问,带人上了楼顶,搜索了一圈,下来。
“没人。”
赵刚把手机递给他:“三份录音。”
周国良接过去,听了前两份。他的表情在第三份的时候变了,变得很硬。
“密道在哪?”
赵刚带他去了小美卧室的衣柜。衣柜的后壁是活动的,推开是一道暗门。周国良带人钻了进去,过了十五分钟出来。
“通到她家别墅的主卧床底下,还有一个分岔口,通向城南另一个方向。”周国良擦了把汗,“她挖了至少三公里的密道。这工程量不小,肯定有施工队在帮她。”
“那些人呢?”
“她有的是钱。有钱就能找到愿意闭嘴的人。”
周国良把手机还给赵刚。“东西我拷贝了。明天我去申请逮捕令。”
“她不会让你抓到的。”赵刚说。
“试试。”
周国良带人走了。
赵刚坐在小美家的客厅里,手还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肾上腺素退去之后的生理反应。
小美端了一杯水过来,放在他面前。她没问怎么了,只是看着他。
赵刚喝了水,站起来。
“我走了。”
“你……”小美犹豫了一下,“你没事吧?”
“没事。”
他走出门,下了楼,站在小区的院子里。
手机震了。
一条短信,未知号码。
“赵刚,游戏才开始。下一局,我不会输。”
赵刚把短信截图,发给周国良。然后他删了短信,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站在路灯下,抬头看小美家的窗户。灯灭了,窗帘拉上了。
夜风吹过来,冷。
赵刚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转身走进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