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盘之内,昏天黑地。
四下只剩黏腻又刺骨的撕裂声响。
并非凶物蚕食血肉,而是林渊以自身骨身为料,生生咀嚼碎锻。
依《虚空锻骨经》那近乎自虐的阴间法门,他周身大穴尽数敞开。漫天灰黑阴煞死气如饿狼扑食,蛮横灌入经脉,一路横冲直撞,狠狠凿入原本孱弱的凡胎骨血之中。
痛感钻心蚀骨,远比不施麻药钢锯裂颅还要残酷百倍。
死气自带极强腐蚀之力,触骨便腾起嗤嗤白烟。
肋骨、臂骨、腿骨,肉眼可见地软化、溃烂,化作一滩滩恶臭黑泥,肉身濒临崩毁边缘。
“这功法创作者,绝对是个变态受虐狂……”
林渊面容扭曲,下唇被牙齿咬得血肉模糊,满口浓烈铁锈腥气弥漫。
剧痛层层叠叠如海啸倾覆,反复冲刷理智防线。数次意识坠入无边漆黑,险些在千刀万剐般的折磨里彻底溃散。
他却指甲深陷掌心,死死攥住最后一缕清醒,硬撑不倒。
丹田气海深处,那枚灰蒙蒙的无之种子似感知宿主绝境,节律狂跳,一圈圈温和气纹荡漾开来,死死护住心脉本源,守住最后一道不破防线。
荒诞又诡异的循环就此成型:
外界死气疯狂拆毁肉身骨架,碎骨腐肌;
内里种子竭力护住心脉根基,稳守本源;
而林渊则借这毁碎之机,调动精纯气血,以腐骨烂泥为材,浇筑全新体魄。
毁灭与新生,在一具残躯之内疯狂拉扯,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界盘十倍时间流速流转,外界不过三日弹指,他却在这片无间地狱硬生生熬过整月苦修。
外界风云亦从未停歇。
某次濒死昏迷之中,林渊分出一缕心神探出世外,敏锐捕捉到周遭异变。
万书冢入口,原本十二时辰便灵光流转、投放丹药净水与干粮的单向补给阵,彻底寂灭无光。
阵眼灵石被粗暴抽尽,半点灵气流转也不复存在。
瞥及死寂阵盘,林渊先是一怔,随即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漏风冷笑。
不用多想,必是赵森那老登所为。
赵森一脉早已按捺不住,迫切想看他枯槁暴毙,索性撕破脸皮撤走所有补给。
断水断粮,断绝辟邪丹药,用心何其歹毒。
意图逼他饥渴虚弱之下被迫狂吞死气,最终走火入魔爆体,或是沦为无智凶煞。
“想借刀杀人?老登,你这是连夜给我送重塑金身的养料来了。”
林渊非但毫无慌乱,眼底反倒迸出两簇亢奋绿光。
这场釜底抽薪,于旁人是死局,于他却是天赐机缘。
没了辟邪丹药药效掣肘,万书冢阴煞死气再无阻隔,愈发纯粹浑厚,最适配虚空锻骨之道。
他深吸一口气,彻底褪去对死气最后一丝抗拒。身躯化作深不见底的黑洞,鲸吞海吸周遭十丈灰黑煞气流。
咔——咔嚓——
远古凶兽舒展筋骨般的爆骨之音轰然炸响,重塑之路迎来质变一刻。
先前化作黑泥的骨渣,在死气与气血反复压缩淬炼下,再度凝晶重生。
凡胎惨白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邃厚重、流转金属光泽的暗金骨相。
新生骨骼遍布天然符文般的细密纹路,野性狂暴,坚不可摧。
林渊猛睁双眼,两道暗金精芒破空而出,硬生生撕裂三尺死气,辟出一方真空死地。
一口腥臭黑浊浊气绵长吐出,他缓缓挺身站起。
未动半分灵力,仅是立身之举,周身骨节便炸起连绵金铁交鸣的铿锵脆响。
武道锻骨境,大功告成!
更是融合虚空本源与万书死气的变异锻骨,肉身强度直逼天书体系灵将境巅峰。
此刻他肉身强横,任凭灵将境全力轰击,也难破表层皮肉。
他垂眸看向脚边半埋土中的煞气阴石。
此物常年受死气浸润,密度惊人,硬度堪比高阶玄铁,寻常灵印境飞剑劈砍,至多留一道白痕。
林渊屈指捏住阴石边缘,不催灵力,不涌气血,仅凭肉身指骨纯粹力道,轻轻一碾。
噗——
一声轻闷响动,坚硬阴石脆如陈年枯饼,于两指之间崩解成细腻黑灰,顺着指缝簌簌飘散。
切身感受这匪夷所思的肉身伟力,林渊扭颈松骨,心念一动,身形转瞬退出界盘空间,双足重踏万书冢腐臭松软的泥地。
再瞥那座废弃补给阵,恶劣笑意攀上嘴角。
赵森赠此厚礼,怎可空手相还?
他半蹲俯身,暗金手掌径直按上冰冷阵眼。
从前不通阵道,如今强横肉身便是无解底牌——大力出奇迹。
暗金指骨猛力迸发,刺耳摩擦声响起,仅凭纯粹物理蛮力,便将深埋地下的阵纹捏至扭曲错位。
本已断绝的单向通道,被他硬生生撕出一道逆向缝隙。
左手凌空一抓,方圆数米最狂躁浓郁的死气被极致压缩,化作漆黑泥石流球,反手一拍,径直送入阵纹裂缝之中。
“给大长老加点睡前点心,祝他今夜好梦。”
拍净掌间尘土,笑意恶劣。
高度浓缩死气顺着阵道逆向反扑,那些看守阵法的赵森走狗,少说也要脱一层狠皮。
心事了结,林渊转身欲向万书冢更深处探索。
身形转动刹那,周遭亘古死寂的空气骤然凝滞。
无灵力暴动,无先兆异动,如同暗夜之中,一截冰冷绞刑架悄然探出。
一道凌厉荒古的爪风无声透虚而来,裹挟太古沙场杀伐之气,专攻后颈大动脉,出手便是断喉绝杀。
气息熟稔至极,除却那个持帚佯疯的老仆刑无伤,再无他人。
此番不再是试探铁牌,真身压境,出手狠辣,一击便可捏碎寻常武者头骨。
绝杀一爪快到不留残影,杀机铺天盖地。
可林渊眼底不见半分慌乱,脚步未收,身形未避,静静立在原地,不闪不挡,从容静待杀机临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