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米高空,风沙厉啸如鬼哭穿耳,黑色大氅被狂风扯得肆意翻卷。
死士护目镜后,血丝密布的瞳孔死死锁死逼近的黑影。
黑棺铁律森严入骨,以下犯上酷刑凌迟,他手指早已搭在扳机之上,零点一秒便能轰出一发穿甲爆破弹,洞穿来人胸腔。
可他硬生生忍住了。
狂风里猎猎作响的作战服,是外围暗哨独有的制式。更慑人的是,那股阴冷漠然、压人神魂的气场,带着尸山血海浸养出的死寂,与那位常年隐于暗夜的监察官如出一辙。
王胖子拼尽毕生江湖派头,将一身粗犷悍气尽数内敛,刻意绷紧喉咙,逼出一道沙哑刺骨、令人毛骨悚然的声线。
体型短板,自有漫天黄沙与垂暮昏光遮掩,恰好成了他最好的伪装。
死士枪口未完全垂落,枪身倾斜的角度早已出卖心底动摇,迟疑已然生根。
“战况如何?”
王胖子五步开外驻足,嗓音压得极低,沙哑穿透力十足,裹挟不容置喙的上位者威压。
右手自氅衣缝隙从容探出,惨白骨哨在昏光里掠出一道刺目短弧,哨身几道暗红血槽,是黑棺高层才可辨识的隐秘标识,宛若毒蛇吐信。
死士瞳孔骤缩,触及骨哨刹那,刻入骨髓的绝对服从轰然觉醒。
杀人机器的本能尚存,枪口依旧蓄势待发,紧绷的肩头却悄然松弛三分,声线干涩沉声禀报:
“禀上官,强电磁突袭致通讯全瘫,下方仪式场地空无一人,目标失联,未接撤离指令,属下死守待命。”
王胖子心底暗骂此人警惕难缠,面上寒色骤凝。
借卸岭胸腔共鸣之法,一声冷哼如闷雷炸响耳畔,随即跨步半步,盛怒狂妄扑面而来。
“废物一群!仪式遭捣阵眼异动,你僵立如木桩坐视不管?若非我提前窥破变数,秘宝早已易主!万蚁噬骨之刑,你想去刑堂亲尝?”
字字戳中黑棺刑罚痛点,句句拿捏上位训斥分寸。
死士呼吸骤然急促,对酷刑的恐惧压倒最后疑虑,头颅下意识低垂,握枪双手微微下坠,彻底沦为受训下属的服从姿态。
王胖子凭一己影帝演技,牢牢牵住死士所有心神。
与此同时,占星台东侧近乎垂直的岩壁之上,一道瘦削身影如壁虎贴石,悄无声息攀援而上。
真正的毒师自地底坍塌死里逃生,模样狼狈至极。
黑袍撕裂十余道破口,左臂袖管空空荡荡,黑血滴滴坠落,标志性面具碎去半边,露出半张遭强酸腐蚀、狰狞可怖的面容。
滔天怒火焚心,他本欲循着备用通道登顶,将毁他仪式、辱他颜面的摸金传人挫骨扬灰。
可指尖刚扣住台顶风化石板,上方传来的对话,如一盆冰渣冷水,兜头浇灭怒火,只剩彻骨阴寒。
声线刻意伪装,破绽却逃不过他的耳朵——有人竟敢冒他身份,戏耍黑棺死士。
被视作猴耍的暴怒直冲颅顶,无瞳眼白血丝纵横,喉间溢出野兽护食般的低沉嘶鸣。
极致怒火之下,他依旧未曾贸然翻身上台。
无数生死搏杀淬炼出的隐忍,让他瞬间勘破局势:冒牌货近在咫尺,占尽主动,自己骤然现身,这被蒙蔽的死士,大概率会枪口调转,对准面目狰狞的真身。
毒师唇角勾起一抹残忍冷笑,五枚泛着乌光的毒甲深深刺入岩面。
他放弃正面登顶,借着岩壁视觉盲区,如巨型毒蛛贴石挪移,悄无声息绕至二人侧后致命死角。
将计就计,静待冒牌货松懈刹那,暴起发难,一举碾灭两个屈辱之源。
百米之下沙丘阴影,陈九身形与岩土夜色融为一体。
他微微昂首,高倍望远镜死死锁定占星台顶,狂风卷沙时常遮蔽视野,却仍能看清王胖子宽大背影稳稳压制死士,一切皆按预案推演。
下一秒,远超常人的神识骤然震颤。
台顶原本仅有两团活气血气,一股阴冷粘稠、裹挟腐臭死意的黑色气旋蛮横闯入。
这股气息他再熟悉不过,方才地底密室,他便与此人死战游走于生死边缘。
真毒师未死!
更是凭诡异身法,横跨地底地表百米落差,悄无声息摸到了王胖子眼皮底下。
陈九瞳孔剧烈收缩,望远镜边缘捕捉到东侧岩壁一抹异样黑影,正以诡异频率缓缓蠕动。
避正面、择暗角,此人早已看破伪装,静待一击必杀。
胖子如今身陷死局,远比直面全副武装的死士更为凶险,毒甲沾肤即腐,但凡擦破一丝,卸岭传承便要就此断绝。
刻不容缓,陈九按住领口微型通讯耳麦,声线压抑却凌厉破釜:
“真货到,B计划。”
加密频道短促传讯,如冰锥刺入王胖子耳中听筒。
方才还声色俱厉演绎上位者的王胖子,脸上阴冷傲慢的伪装瞬间崩裂,只剩本能的骇然。
那是身后毒蛇蛰伏、生死临头的极致警觉。
王胖子行事素来果断,深知自己与毒师实力天差地别。
接获警告刹那,前倾施压的身躯毫无征兆猛然后缩,不回头、不寻敌,彻底撕碎所有伪装。
庞大肉山之躯,骤然爆发出违背常理的恐怖爆发力,脚下猛地蹬踏符文石板,战术靴擦出漫天火星。
他转身狂奔,直奔登顶前便物色好的西侧速降绳索,只为夺路活命。
监察官的阴冷孤傲荡然无存,此刻的他,只是高空绝境里拼命求生的摸金同路人。
这突兀剧变,瞬间扯断死士紧绷的神经。
前一秒还厉声训话、手握高层信物的上官,下一秒便仓皇奔逃,狼狈不堪。
黑棺铁律刻入人心,持信物临阵脱逃,等同于判变无疑。
欺骗的怒火,加之放跑叛徒的恐惧,彻底撕碎最后一丝理智。
“站住!”
死士嘶声咆哮,下垂的枪口狂暴抬升,戴手套的食指毫不犹豫扣下扳机。
震耳枪声撕裂高空狂风,枪口焰在昏暗中炸开刺目火光,穿甲弹头裹挟尖锐音啸,脱膛而出,直追王胖子宽大背影。
枪声炸响的一瞬,东侧岩壁边缘,半个身子已然探出、正要祭出杀招的真毒师,被骤起的巨响与炽亮枪火震得身形猛僵,惊愕瞬间爬满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