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宗山门前,剑光凛冽。
凌虚子立于众人之前,白发在风中飘动,眼神如剑,直刺聂刚:“孽徒,你还有何话说?”
聂刚踏前一步,将四女护在身后,沉声道:“宗主,孟师姐之事,并非如你所想。她是为报家仇,才潜伏于幽冥宗,最终与幽无涯同归于尽,保全五行宗禁地封印。她非叛徒,而是英雄。”
“英雄?”凌虚子冷笑,“她与幽无涯勾结百年,泄露宗门机密,导致五行宗灭门。如今你却说她是英雄?聂刚,你也被她迷惑了心智么?”
“五行宗灭门,确实是幽无涯所为,孟师姐确有责任。”聂刚不卑不亢,“但她并非真正效忠幽冥宗,而是为了报孟家三百余口的血海深仇。宗主,你可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当年孟家灭门,不是你天剑宗所为?”
此言一出,众弟子哗然。
孟家灭门之事,在天剑宗是禁忌。百年来无人敢提,年轻一辈甚至不知此事。
凌虚子脸色一沉:“孟家勾结魔道,证据确凿。本座奉正道之命剿灭,何错之有?”
“勾结魔道?”聂刚冷笑,“那为何孟家祖传的离火炼天诀,如今在你天剑宗藏经阁中?那为何孟家全族三百余口,连三岁孩童都不放过?”
“放肆!”一位长老怒喝,“聂刚,你竟敢质问宗主!”
苏畅忽然开口:“凌宗主,我父母苏天河夫妇的残魂在此。他们当年也是被幽冥宗所害,临死前曾以秘法传讯,说……天剑宗中,有人与幽冥宗勾结。”
她举起怀中两道虚幻的残魂,声音清冷:“我父残魂中,有一缕记忆碎片,记载了当年之事。凌宗主,可敢让我当众施展问魂之术,查验真相?”
凌虚子脸色微变。
问魂之术,可读取残魂中的记忆。若苏天河残魂中真有证据,他勾结幽冥宗之事便会败露。
“苏丫头,你父母残魂虚弱,施展问魂之术会让他们魂飞魄散。”凌虚子沉声道,“你当真要如此?”
苏畅咬牙:“我……”
“不必了。”聂刚忽然道,“真相如何,你我心知肚明。今日我们前来,只为借用洗剑池养魂玉,温养苏伯父伯母的残魂。用后即走,绝不久留。”
“洗剑池乃天剑宗禁地,岂是你说用就用?”凌虚子冷笑,“聂刚,你若还认自己是天剑宗弟子,就束手就擒,听候发落。否则……”
他周身剑气勃发,化神后期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
聂刚五人结阵抵抗,但凌虚子毕竟是化神后期,又是在天剑宗山门,有护山大阵加持,威压之强,远超幽无涯分身。
“噗!”
聂刚首当其冲,喷出一口鲜血。他虽已至元婴后期,但与化神后期仍有天壤之别。
“聂师兄!”四女惊呼,同时催动五行阴阳阵,五色光华大盛,勉强挡住威压。
“五行阴阳阵?”凌虚子眼中闪过贪婪,“难怪你们能杀幽无涯分身。此阵果然玄妙。但可惜,你们修为太低,发挥不出其真正威力。”
他抬手,一柄青色巨剑在头顶凝聚:“天剑九式——斩魔!”
巨剑斩下,空间都被撕裂。
聂刚咬牙,催动五行阴阳图。画卷展开,阴阳五行图案旋转,化作一面巨盾,挡在五人头顶。
轰——!
巨剑斩在盾上,盾面出现裂痕,但终究挡住了。
凌虚子脸色一变:“五行阴阳图竟在你手中!好,好!今日便将此图留下!”
他正要再出手,忽然山门内传来一声叹息。
“凌虚子,够了。”
一个白发老妪拄着拐杖,缓缓走出。她看似步履蹒跚,但一步踏出,已到山门前。
“太上长老!”众长老连忙行礼。
凌虚子也微微躬身:“师叔,您怎么出关了?”
老妪看向聂刚,又看向他手中的五行阴阳图,眼中闪过复杂之色:“五行阴阳图既已认主,便是有缘。凌虚子,让他们用洗剑池吧。”
“可是师叔,他们……”
“孟家之事,我已知晓。”老妪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当年之事,确有不妥。孟若羽那孩子,我看着她长大,知她心性。她走上这条路,你我皆有责任。”
凌虚子脸色变幻,最终低头:“是,师叔。”
老妪看向聂刚:“孩子,洗剑池可借你用。但需答应老身一件事。”
“前辈请讲。”
“三年后,若深渊封印加固失败,你需以身祭阵,彻底封印深渊。”老妪缓缓道,“五行阴阳图既选你为主,这便是你的宿命。”
聂刚沉默片刻,点头:“若真到那一步,聂某义不容辞。”
“好。”老妪转身,“随我来。”
五人跟着老妪进入天剑宗,留下神色各异的众人。
洗剑池位于后山禁地,是一方十丈见方的水池。池水清澈,池底铺满白色玉石,其中一块三尺见方的碧玉,便是养魂玉。
“将残魂置于玉上即可。”老妪道,“养魂玉可温养魂魄百年,百年后,他们或可恢复意识,重入轮回。”
苏畅小心翼翼地将父母残魂放入池中。残魂触及碧玉,顿时稳定下来,虚幻的身形凝实了些许。
“多谢前辈。”苏畅跪地叩谢。
老妪摆手:“不必谢我。苏天河当年与我有旧,救他夫妇,是应该的。”
她看向聂刚:“你随我来,其他人暂且在此等候。”
聂刚跟着老妪,来到洗剑池旁的一间竹屋。
竹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一椅一榻。
“坐。”老妪在榻上坐下,示意聂刚也坐。
聂刚坐下,心中疑惑。
老妪看着他,忽然道:“你体内有心魔。”
聂刚一怔。
“孟若羽之死,让你心魔滋生。”老妪缓缓道,“你表面上平静,实则内心已乱。若不及时化解,修为再难寸进,甚至可能走火入魔。”
聂刚沉默。确实,自五行宗禁地一别,他心中便堵着一口气。三师姐的音容笑貌,那些年的点点滴滴,还有最后她坠入深渊时的眼神,都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请前辈指点。”聂刚拱手。
老妪摇头:“心魔需自解,外人帮不了你。但老身可告诉你一件事——孟若羽或许未死。”
聂刚猛地抬头:“什么?!”
“深渊裂缝,并非绝地。”老妪道,“五行宗宗主当年封印深渊时,曾留下一线生机。若有人坠入,只要心志坚定,或可在深渊中存活,甚至……得到机缘。”
“师姐还活着?”聂刚激动得声音发颤。
“只是可能。”老妪道,“深渊莫测,便是化神进入,也九死一生。但她既抱着与幽无涯同归于尽之心而去,或许有一线生机。”
她顿了顿,又道:“你修炼阴阳道体,当知阴阳平衡之理。你心中有愧,有憾,有怒,有悲,这些情绪若不能疏导,便会化为心魔。而疏导之法……”
“是什么?”聂刚急问。
“双修。”老妪平静道,“以阴阳调和之法,疏导心中郁结。你与那四位姑娘既已结阵,气息相通,双修可事半功倍。但需注意,不可沉溺,否则反受其害。”
聂刚脸色微红:“前辈,我……”
“不必害羞。”老妪道,“修仙之人,率性而为。你心中有她们,她们心中有你,这便是缘。珍惜当下,方不负此生。”
她起身:“去吧。在洗剑池旁闭关三日,化解心魔。三日后,出发前往五行封印之地。”
老妪离去,竹屋中只剩聂刚一人。
他盘膝坐下,尝试运转功法。但灵力行至心脉,便觉滞涩,一股郁结之气堵在胸口,让他呼吸都困难。
“噗!”
他又喷出一口血,血中带着黑气。
心魔已深。
聂刚苦笑。原来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三师姐的死,天剑宗的背叛,深渊的威胁,还有对四女的愧疚……这一切,早已将他压垮。
他走出竹屋,来到洗剑池旁。
四女正在池边守护苏天河夫妇的残魂,见他出来,脸色苍白,嘴角带血,都是一惊。
“聂师兄,你怎么了?”苏畅急道。
“没事。”聂刚摇头,在池边坐下,“只是有些累了。”
林妙可走到他身边,伸手搭在他脉上,脸色一变:“心脉郁结,灵力紊乱……你走火入魔了?”
沙美月轻叹:“是孟姑娘的事吧。”
艾锂握住他的手,眼中含泪:“聂公子,你别这样。孟姐姐若在,也不愿看到你这样。”
聂刚看着四女关切的眼神,心中涌起暖流,但随即又被愧疚淹没。
他何德何能,让她们如此待他?
“太上长老说,我可在此闭关三日,化解心魔。”聂刚低声道,“你们……能陪我么?”
四女对视一眼,点头。
苏畅挥手布下结界,将洗剑池笼罩。林妙可引动池水,化作水幕,隔绝内外。沙美月洒下月华,稳定心神。艾锂则点燃凰火,驱散阴霾。
五人围坐,气息相连。
聂刚看着四女,深吸一口气:“太上长老说,疏导心魔,需……双修。”
四女脸色皆红,但无人退缩。
苏畅率先开口:“聂师兄,我愿助你。”
林妙可撇嘴:“便宜你了。”
沙美月轻声道:“妹妹会高兴的。”
艾锂则低下头,声如蚊蚋:“我……我是你妻子,自然要帮你。”
聂刚心中感动,不再犹豫,运转阴阳道体。
黑白二气从他体内涌出,将五人都笼罩其中。四女也各自释放气息,金、蓝、银、红四色光华与黑白二气交融。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阵法运转,而是真正的双修。
气息交融,心神相通。
聂刚感受到四女的心意:苏畅的深情与隐忍,林妙可的傲娇与关切,沙美月的清冷与温柔,艾锂的炽热与依恋。
他也敞开自己的心扉,让她们看到他的痛苦,他的愧疚,他的迷茫,他的挣扎。
“聂师兄,你不必愧疚。”苏畅的声音在他心中响起,“孟姐姐之事,非你之过。她选择了自己的路,我们应该尊重。”
“是啊,那女人虽然讨厌,但确实是个英雄。”林妙可道,“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她,就好好活着,完成她未完成的事。”
“妹妹常说,世间最难是放下。”沙美月轻声道,“但唯有放下,才能前行。”
“聂公子,我会一直陪着你。”艾锂的声音最是温柔,“无论前路如何,我们都在。”
四女的心意,如清泉般涌入聂刚心中,洗涤着他心中的郁结。
那些痛苦、愧疚、迷茫,在五行之力的调和下,逐渐化开。
阴阳道体疯狂运转,吸纳着四女的元阴之力。而四女也在他的反哺下,修为节节攀升。
双修之中,五人气息彻底交融,五行阴阳阵自发运转,将洗剑池的灵气尽数吸纳。
池水沸腾,养魂玉光芒大盛。苏天河夫妇的残魂在光芒中,又凝实了几分。
三日转瞬即逝。
当聂刚再次睁眼,眼中再无迷茫,只剩清明。
他的修为,已至元婴圆满,距离化神只差临门一脚。而四女也各有突破,苏畅、林妙可、沙美月皆至元婴后期,艾锂也稳固了元婴初期修为。
“感觉如何?”苏畅问,脸上还带着红晕。
聂刚将她拥入怀中:“多谢你们。”
林妙可哼了一声:“谢什么谢,以后少惹点麻烦就行。”
沙美月微笑:“妹妹若在,定会为你高兴。”
艾锂则依偎在他身边,满脸幸福。
聂刚看着四女,心中充满力量。
有心魔又如何?有愧疚又如何?有深渊威胁又如何?
他有她们,便无所畏惧。
“我们出发吧。”聂刚起身,“第一站,西方大漠,金行封印之地。”
五人向洗剑池叩拜,感谢太上长老。随后御剑而起,向西而去。
他们不知道,竹屋中,老妪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轻声叹息。
“五行齐聚,阴阳相生。大劫将至,希望你们……能创造奇迹。”
她转身,看向洗剑池中的养魂玉,眼神复杂。
“孟若羽,你若真在深渊中活着,又会如何选择呢?”
深渊深处。
无尽的黑暗中,一点红光闪烁。
那是离火炼天诀的光芒。
红光中,一个红衣女子盘膝而坐。她周身被黑气缠绕,但眉心一点火焰印记,将黑气隔绝在外。
她忽然睁眼,眼中闪过一抹红光。
“小师弟……”
她轻声呢喃,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等着师姐,师姐很快……就回来找你。”
(第三十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