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女子听到聂刚的惊呼,缓缓转过身来。
她的容貌与聂刚记忆中的三师姐有七分相似,但眉宇间少了那份温婉,多了几分妖媚与邪异。尤其是那双眼睛,瞳孔深处隐隐有暗红色光芒流转,让人不寒而栗。
“小师弟,好久不见。”她开口,声音酥软入骨,却又带着几分冷意。
“你……真是三师姐?”聂刚难以置信,“你不是在百年前就……”
“就死了?”孟若羽轻笑,眼波流转,“是啊,我本该死在百年前那场宗门大劫中。但我没死,我被师尊救了。”
“师尊?”聂刚心中一震,“你是说……天剑宗宗主凌虚子?”
孟若羽的笑容变得诡异:“凌虚子?不,他算什么师尊。我说的是……真正的师尊。”
她侧身,向幽无涯微微欠身:“徒儿见过师尊。”
幽无涯哈哈大笑,枯槁的脸上露出得意之色:“若羽,见到你师弟,开心么?”
聂刚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苏畅等人也满脸震惊。她们没想到,聂刚的师姐,竟然会是幽冥宗的人,而且还是幽无涯的徒弟。
“不可能!”聂刚握紧拳头,青筋暴起,“三师姐从小在天剑宗长大,她心地善良,待人温和,怎么可能拜你这个魔头为师!”
“心地善良?待人温和?”孟若羽掩口轻笑,眼中却毫无笑意,“小师弟,你还是这么天真。你可知道,我为何要拜入天剑宗?”
她踱步上前,红衣在荒芜之地中如鲜血般刺眼。
“百年前,我还是孟家大小姐。孟家,你可曾听过?”
聂刚瞳孔一缩:“西北孟家?那个……被天剑宗灭门的炼器世家?”
“灭门?好一个灭门。”孟若羽的笑容骤然转冷,“凌虚子那老匹夫,为夺我孟家祖传的‘离火炼天诀’,屠我满门三百余口。我那时才十二岁,躲在水井中,亲眼看着父母被斩下头颅,兄姐被一剑穿心。”
她声音平静,但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后来,凌虚子发现了我。他见我资质不错,便假惺惺地说:‘孟家勾结魔道,本座奉命剿灭。但稚子无辜,你可愿入我天剑宗,改过自新?’”
“我跪在地上,磕头谢恩,心中却发誓——有朝一日,必灭天剑宗满门,为我孟家报仇!”
聂刚浑身发冷。他入门时,孟若羽已是金丹修为,对他照顾有加。他一直以为,这位三师姐温柔善良,是天剑宗最值得尊敬的人之一。
“我在天剑宗潜伏百年,暗中收集情报,传递消息。百年前五行宗灭门之战,就是我将护山大阵的破绽告诉了师尊。”孟若羽看向幽无涯,眼中闪过崇敬,“师尊答应我,待他得到五行阴阳图,一统修仙界,便助我灭天剑宗,夺回离火炼天诀。”
苏畅忽然开口:“所以,你接近聂师兄,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孟若羽看向苏畅,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笑道:“你就是苏天河的女儿?长得倒是标致。不错,接近小师弟,确实是计划的一部分。阴阳道体,可是修炼五行阴阳阵的关键。师尊需要他,所以我要确保他活着,并且……爱上我。”
聂刚心中一痛:“所以,那些年你对我的好,都是假的?”
“倒也不全是。”孟若羽歪了歪头,做出思考状,“小师弟这么可爱,师姐我还是挺喜欢的。可惜啊,你是师尊计划中的重要一环,我不能真的动情。”
她顿了顿,笑容变得暧昧:“说起来,你偷看我沐浴那次,我可都记得呢。”
聂刚脸色一变。
那是他十五岁时的事。他修炼出了岔子,误入后山温泉,撞见正在沐浴的孟若羽。虽然隔着水雾看不真切,但他还是羞得落荒而逃。事后孟若羽没有责怪,反而温柔地教导他修炼要静心,不可分神。
他一直以为,师姐是包容他的无心之失。
“那次,我是故意的。”孟若羽轻笑,“你修炼的功法特殊,心境不稳时,体内阳气会外泄。我以沐浴为引,让你看到,就是要引动你的心魔。只可惜,你心性坚韧,竟自己压制住了。”
聂刚脸色苍白,后退一步。
“不必如此难过。”幽无涯沙哑的声音响起,“若羽,叙旧就到此为止吧。五行之精既已集齐,该办正事了。”
孟若羽收敛笑容,恭敬道:“是,师尊。”
她转身看向祭坛上的两道残魂,眼中闪过复杂之色:“苏天河夫妇的魂魄,我帮你们保住了。作为交换,把五行之精交出来。”
“不可!”林妙可急道,“她的话不能信!”
苏畅却盯着孟若羽:“你说你保住了我父母的魂魄,如何证明?”
孟若羽抬手,一道红光射向祭坛。锁链应声而断,两道残魂飘然而下,落在苏畅面前。
残魂虚幻,几乎透明,但依稀能看出苏天河夫妇的轮廓。
“父亲!母亲!”苏畅跪倒在地,泪如雨下。
两道残魂似乎有所感应,轻轻颤动,却无法言语。他们的魂魄受损太重,只剩一缕残念。
“我用秘法温养他们的残魂百年,才保其不散。”孟若羽淡淡道,“现在,可以交出五行之精了吧?”
聂刚看向苏畅。苏畅抱着父母的残魂,泪眼朦胧地点头。
聂刚咬牙,取出五颗五行之精。
“等等。”幽无涯忽然开口,“五行之精我要,人我也要。聂刚,你留下。其他四女,可以带着苏天河夫妇的残魂离开。”
“你做梦!”艾锂怒道。
“是么?”幽无涯冷笑,抬手一挥。祭坛四周忽然升起黑雾,化作牢笼,将五人困在其中。
“这牢笼以深渊之力凝聚,你们破不开的。”幽无涯道,“聂刚,你若不想她们死,就乖乖过来。”
聂刚看向四女。苏畅抱着父母的残魂,林妙可、沙美月、艾锂都挡在他身前,神色决绝。
“我过去。”聂刚沉声道。
“不可!”四女齐声阻止。
“放心,他不敢杀我。”聂刚平静道,“阴阳道体是他计划的关键,杀了我,五行阴阳阵就永远无法大成。”
他迈步走向幽无涯,四女想要阻拦,却被黑雾牢笼挡住。
孟若羽看着聂刚走近,眼神复杂。她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聂刚走到幽无涯面前,将五行之精递出。
幽无涯接过,眼中闪过狂热:“终于……终于集齐了!五行阴阳图,本座来了!”
他双手结印,五颗五行之精飞起,在空中排列成五边形。金、绿、蓝、红、黄五色光芒交织,照向祭坛后方。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的墙壁,忽然浮现出一幅巨大的画卷。
画卷上,阴阳太极图居中,五行环绕,玄奥无比。正是五行阴阳图!
“原来藏在这里。”幽无涯狂笑,伸手去抓画卷。
但就在他即将触碰到画卷的瞬间,异变突生——
孟若羽忽然出手,一掌拍在幽无涯后心!
“噗!”
幽无涯猝不及防,一口黑血喷出,难以置信地回头:“你……你敢背叛本座?!”
孟若羽脸上毫无表情:“师尊,你忘了吗?孟家灭门之夜,是你亲自带队。凌虚子不过是你的傀儡,真正下令屠我孟家满门的,是你。”
幽无涯脸色大变:“你……你何时知道的?”
“百年前就知道。”孟若羽声音冰冷,“我拜你为师,潜伏天剑宗,就是为了今日。我要让你,在即将成功的瞬间,坠入深渊。”
她双手结印,周身红光大盛:“离火炼天诀——焚魂!”
幽无涯身上燃起血色火焰,惨叫声响彻禁地。这火焰专烧神魂,任他化神巅峰修为,也抵挡不住。
“混账!本座要你陪葬!”幽无涯疯狂挣扎,一掌拍向孟若羽。
孟若羽不闪不避,硬接一掌,口中喷出鲜血,却死死抱住幽无涯,将他推向祭坛。
“师尊,你可知道,祭坛下面是什么?”孟若羽嘴角溢血,笑容凄美,“是五行宗的镇魔井。百年前,五行宗宗主以生命为代价,将深渊的一道裂缝封印在此。今日,就请你……去镇压深渊吧!”
“不——!”幽无涯惊恐大叫。
孟若羽用尽最后力气,抱着幽无涯撞向祭坛。
轰——!
祭坛炸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中,无数触手伸出,将幽无涯和孟若羽一同拖入。
“三师姐!”聂刚冲上前,却只抓到孟若羽一片衣角。
黑洞缓缓闭合,最终消失。祭坛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聂刚跪在地上,手中紧握着那片红衣碎片。
四女冲过来,黑雾牢笼在幽无涯坠入黑洞时就已消散。
“聂师兄……”苏畅扶起他,眼中含泪。
聂刚摇头,看向手中的衣角。衣角上,绣着一行小字:
“小师弟,对不起。师姐骗了你,但那次沐浴,我是真的想让你看。”
他眼前浮现出那个午后,温泉中,水雾氤氲,师姐背对着他,雪白的背脊在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她回眸一笑,眼中没有责怪,只有温柔。
“师姐……”聂刚握紧衣角,泪水滑落。
就在这时,五行阴阳图忽然飘落,悬浮在聂刚面前。图上,阴阳五行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五行阴阳图认主了。”沙美月轻声道,“它选择了你。”
聂刚抬头,看着这幅玄奥的画卷。画卷上,阴阳流转,五行相生,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
他伸手,画卷自动卷起,落入他手中。
触手温润,仿佛有生命在跳动。
“我们走。”聂刚站起身,将画卷收起,“此地不宜久留。”
五人带着苏天河夫妇的残魂,离开禁地。
禁地外,五行宗遗迹忽然震动。无数建筑倒塌,地面裂开,整个遗迹开始下沉。
“五行阴阳图被取走,此地的封印松动了。”林妙可脸色一变,“快走!”
五人御剑而起,向山脉外飞去。
身后,五行宗遗迹彻底沉入地底,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深坑中,隐约有黑气冒出,但被残留的五行之力压制,无法扩散。
飞出百里,五人落在一处山巅。
聂刚取出五行阴阳图,展开。画卷上,除了阴阳五行图案,还有一行小字:
“五行归一,阴阳化生,可镇深渊。然需五行之体,阴阳之心,方可得其真谛。”
“五行之体,阴阳之心?”艾锂疑惑。
“五行之体,指的是身具五行属性。”苏畅沉吟道,“我们五人,正好对应金、木、水、火、土。聂师兄的阴阳道体,便是阴阳之心。”
“所以,要发挥此图的全部威力,需我们五人合力?”林妙可问。
聂刚点头:“应是如此。而且,图中似乎还隐藏着什么。”
他运转阴阳道体,将灵力注入画卷。
画卷光芒大盛,投射出一幅地图。地图上,标注着五个地点。
“这是……五行封印之地?”沙美月惊讶道,“金行封印在西方大漠,木行封印在东方森林,水行封印在北海,火行封印在南疆火山,土行封印在中土皇陵。”
“深渊的封印,不止一处。”聂刚沉声道,“五行宗镇压的只是主封印,还有五个副封印散布各处。如今主封印被幽无涯破坏,五个副封印也开始松动。我们必须尽快加固,否则深渊破封,生灵涂炭。”
“五个地方,我们分头行动?”艾锂问。
聂刚摇头:“不行。五行阴阳图需五人合力催动,我们必须在三年内,走遍这五个地方,以五行之精加固封印。”
他看向四女:“这一路,会很危险。你们……”
“不必说了。”苏畅打断他,“我们既已结阵,便是同生共死的伙伴。你去哪,我们去哪。”
林妙可笑道:“就是,还想甩开我们不成?”
沙美月轻声道:“妹妹的托付,我会完成。”
艾锂握住聂刚的手:“我是你的妻子,自然要跟着你。”
聂刚心中感动,重重点头:“好。那我们就一起,走遍这五处封印之地,加固封印,阻止深渊现世。”
“不过,在此之前,有件事要做。”聂刚看向苏畅怀中父母的残魂,“苏师妹,伯父伯母的魂魄受损太重,需尽快温养。我知道一个地方,或许能救他们。”
“哪里?”
“天剑宗,洗剑池。”聂刚道,“洗剑池底有一块养魂玉,可温养残魂。我们顺路去一趟天剑宗,将伯父伯母的魂魄安置好。”
苏畅眼中闪过希望:“真的?”
“嗯。我曾在藏经阁的古籍中见过记载。”聂刚点头,“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
五人御剑,向天剑宗飞去。
三日后,天剑宗山门在望。
但山门前,却围满了人。为首者,正是天剑宗宗主凌虚子。他身后,站着数十位长老,以及数百弟子。
所有人,都手持长剑,剑指聂刚五人。
“聂刚,你勾结魔道,害死你三师姐,还敢回来?”凌虚子声音冰冷,眼中杀意凛然。
聂刚心中一沉。
看来,孟若羽的事,已经被知道了。
但她是为报仇而死,是英雄,不是叛徒。
他要为师姐正名。
哪怕,与整个天剑宗为敌。
(第三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