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血线勒得像根紧绷的琵琶弦,谢无恙连喘气都带着血腥味,可他偏不认输,梗着脖子冲半空的安乐公主吼:“搞批量血祭是吧?行啊,那我今天就把你这破婚书撕个稀碎,让你连个像样的祭品都捞不着!”
话音落,他拼尽全身力气挣动四肢。血线勒进皮肉的疼像无数把小刀子割肉,可他咬着牙,指尖抠进帆布包里,硬生生摸出那把压箱底的乾隆通宝——七枚铜钱串成一串,被他攥得指节发白,连铜锈都被汗渍浸得发亮。
“哐当!”
他猛地甩动手臂,七枚通宝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精准砸在血阵最核心的纹路上。铜钱撞在红光上,溅起一圈圈黑色的怨气涟漪,原本顺顺当当的血线瞬间乱了,像被扯乱的毛线团,缠在新人的手腕上,又像受惊的蛇,猛地缩回阵中。
台下的百对新人齐齐一颤,空洞的眼神里终于裂开一丝缝隙,露出了茫然与痛苦。
“我让你们搞生同衾死同穴!民政局的离婚窗口都没你们这么卷!”谢无恙趁乱挣断两根缠在腿上的血线,踉跄着扑到舞台边缘,一把扯过摆在正中央的红色婚书。那婚书是绸缎做的,绣着龙凤呈祥,此刻却被怨气染得发黑,边角还沾着点点血渍。
他攥着婚书的两角,深吸一口气,然后——“撕拉!”
一声脆响,婚书被他撕成两半!
紧接着,他干脆把剩下的半截也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安乐公主的虚影上。绸缎婚书穿过虚幻的身影,落在地上,被怨气卷成一团黑絮,慢慢消散。
“这婚书不作数!全是封建糟粕!”谢无恙叉着腰,喘得像头刚跑完马拉松的老牛,金丝眼镜早被血雾糊得看不清,他胡乱抹了一把,露出眼底的红血丝,“什么生同衾死同穴,都是忽悠人的鬼话!现在的小年轻,谈恋爱主打一个细水长流,谁跟你搞这种血腥捆绑套餐?你以为这是爱情契约?分明是阴间VIP会员合同,还强制续费那种!”
半空的公主虚影被婚书砸中,身形剧烈晃动起来,无瞳的眼眸里翻涌着怒意与不解。她从未见过如此放肆的凡人,竟敢当众撕毁她的情咒契约,竟敢直呼她的“千年情劫”为“封建糟粕”。
“竖子大胆!”她的声音冷得能冻住血液,古韵里裹着滔天怒火,“此咒乃我千年情憾所化,以百对痴人血为引,以生死盟为契,岂容你这般凡夫俗子肆意践踏?!”
“我就践踏了怎么着?!”谢无恙梗着脖子回怼,又从帆布包里摸出一把瓜子,咔咔嗑得震天响,瓜子壳吐了一地,试图用人间的烟火气冲散怨气,“你这情憾是你的事,凭啥拉着别人给你买单?人家小情侣今天结婚,是想明天一起喝奶茶、逛超市、养小宠物,不是来跟你玩血祭游戏的!你这不是成全爱情,是纯纯搞绑架!”
他转头冲台下的新人喊,声音又急又哑,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劲儿:“都给我醒醒!看看你们手腕上的伤!看看这满场的血!她不是在成全你们的爱情,是在吸你们的血、啃你们的执念!你们要是真死了,谁给你们买早饭?谁陪你们看剧?谁给你们煮火锅?!”
新人里,有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生,手腕的血还在流,眼神里的迷茫越来越重。他看着身边身披白纱的新娘,新娘的脸上没有半分幸福,只有一片木然,连抬手擦血的动作都机械得可怕。
“微微……”男生喃喃出声,声音里带着颤抖,“我们……我们不是要一起拍婚纱照、去海边度蜜月吗?我不想……不想这样……”
听到这话,新娘空洞的眼眸里猛地一颤,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血线上,发出“滋滋”的轻响,像是被腐蚀的毒药。
“清醒了就好!”谢无恙眼睛一亮,赶紧冲过去,一把拉住男生的手腕,又帮新娘按住流血的伤口,“你看,你们心里根本不想死,只是被咒力骗了!这破咒就是利用你们的执念,把你们变成提线木偶,让你们干自己不想干的事!”
其他新人也渐渐被唤醒。有个中年大叔,看着自己流血的手腕,又看看身边的妻子,突然红了眼眶:“我……我刚才好像听见她在我脑子里说,只有死了才能永远在一起……可我不想死啊,我还想看着孙子长大呢!”
一位穿婚纱的女生,突然捂着脸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我错了……我不想割腕的……我只是想和他好好过日子啊……”
哭声、抽泣声、后怕的嘀咕声,瞬间填满了整个婚礼大厅。原本整齐划一的“生同衾死同穴”,变成了杂乱的呜咽,那被咒力控制的木然,像被风吹散的雾,一点点消散。
安乐公主的虚影愈发虚幻,周身的怨气也开始溃散。她看着下方渐渐清醒的新人,看着那被撕毁的婚书,千年未变的偏执里,终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裂缝。
“我……我不过是想留住那份遗憾……”她的声音变得轻飘飘的,像风中的柳絮,“我与乐郎,终成遗憾,世人若也如此,便与我同憾,这份情,便永远不会消失……”
“你这逻辑,简直是歪到姥姥家了!”谢无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走到舞台中央,对着她的虚影扬了扬手里的瓜子罐,“遗憾怎么留?是靠好好活着,把遗憾变成回忆,不是靠把别人变成遗憾!你以为你把别人拖进悲剧里,你的情就永恒了?错!你只是把自己困在遗憾里,还拉着一堆人陪你坐牢!”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软了些:“再说了,你那乐郎,要是知道你用这种方式留住他,怕是得从坟里爬出来揍你一顿。他当年拼了命护你,不是让你去祸害别人的,是让你好好做回安乐公主的。”
公主虚影沉默了。无瞳的眼眸里,隐隐泛起一层薄雾。
她看着台下那些新人,有的相拥而泣,有的慌忙处理伤口,有的还在后怕地嘀咕。这些鲜活的人,脸上没有她想要的“永恒遗憾”,只有对生的渴望,对爱的珍惜。
原来,她守了千年的“永恒”,从来都不是用痛苦堆砌的。
“罢了……”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终化作一缕清风,消散在半空。
血阵的红光彻底褪去,地上的血线像潮水般退去,那些缠在新人手腕上的血痕,也慢慢变淡,只留下浅浅的印记,提醒着他们刚才的惊魂一刻。
婚礼大厅里,终于恢复了原本的模样,只是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与怨气。
谢无恙松了一口气,腿一软坐在舞台边缘,差点摔下去。他赶紧抓住旁边的桌腿,大口大口地喘气,兜里的瓜子撒了一地,他也顾不上捡。
“呼……可算把这波阴婚闹剧给搅黄了。”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又擦了擦金丝眼镜,重新戴上,“就是不知道这老妖婆会不会换个地方继续搞事。”
旁边的年轻男生走过来,手里攥着两张被血渍弄脏的结婚照,对着谢无恙深深鞠了一躬:“大哥,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今天……我今天就真的……”他说不下去,声音哽咽,眼眶通红。
“客气啥,都是被情咒坑的难友。”谢无恙摆摆手,咧嘴笑了笑,却因为嘴角的血渍,显得有些狼狈,“以后别信什么‘为爱赴死’的鬼话了,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经。你看你,长得这么帅,老婆又漂亮,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中年大叔也走过来,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想递一根给谢无恙,又想起他是个半仙,赶紧收回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伙子,谢谢你啊。我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知道,原来爱情还能这么理解。以前总觉得生死相随才是真爱,现在才知道,好好活着,才是对爱最好的承诺。”
“没错!”谢无恙点点头,又嗑了一粒瓜子,“情咒最不怕死,就怕你们好好活。你们活得越开心,它就越弱;你们越清醒,它就越没辙。”
一群新人围在周围,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感谢的话,还有人拿出手机,想给谢无恙拍视频,却被他慌忙拦住:“别拍别拍!我就是个路过的半仙,主打一个助人为乐。你们赶紧回家处理伤口,以后别再往这种阴气重的地方凑了,也别搞那些哭坟、殉情的戏码,不然我可救不了你们。”
他说着,扛起帆布包,就准备溜。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大哥,你叫什么名字?我们以后怎么找你?”
谢无恙回头,冲他们挥了挥手,笑着喊:“叫我谢半仙就行!以后见了情咒,绕着走,好好爱自己,比啥都强!”
说完,他脚步加快,一溜烟跑出了婚礼会馆。
阳光透过会馆的玻璃门照进来,落在满地的瓜子壳和血痕上,瓜子壳泛着淡淡的黄色,血痕已经变成了浅褐色。
百对新人看着谢无恙消失的背影,又看看彼此,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
他们终于明白,最好的爱情,不是生死相随,而是岁岁平安,朝夕相伴。
而那场在婚礼会馆上演的阴婚闹剧,也成了全城最离奇的传说,被人们口口相传,提醒着每一个人:爱不是枷锁,好好活着,才是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