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碰!碰碰!”
沉闷而规律的开凿声,在幽深曲折的灵矿洞内回荡,石壁碰撞出空洞的回响。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石粉尘气息,混杂着汗水,以及从矿石中散逸出的驳杂灵气。
岩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发出惨白光芒的萤石,勉强照亮坑洼不平的地面和矿工们佝偻的身影。
洞口处,负责监察的外门执事赵近正抱着手臂,斜倚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脸上挂着威严的神色。
他炼气中期的修为,在此地便是绝对的权威。
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进进出出、满脸煤灰、疲惫不堪的杂役弟子们,重点检查他们是否偷偷将挖到的、蕴含微弱灵气的原矿石炼化吸收。
这是宗门严令禁止的,所有开采出的矿石,必须统一上交,按量计酬。
一个瘦小的身影,提着几乎与她半身等高的沉重矿镐,步履蹒跚地走了进来。
她的头发简单束起,却仍显凌乱,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与脸颊;身上粗糙的杂役服沾满了泥渍,原本的颜色已看不出来。
她低着头,走到赵近面前不远处停下脚步,微微躬身,声音不大却清晰:“赵执事。”
赵近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
他随手一指矿洞深处一个黑黢黢的、早已被废弃、连萤石都未安装的岔道口,语气懒洋洋:“今天,去那边。‘老地方’。”
李芽瘦弱的肩膀绷紧了一瞬,握着镐柄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她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幽暗死洞方向,眼中掠过认命之色,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更深地低下头:“是,赵执事。”
她没有争辩,也没有流露更多情绪,只是默默转过身,瘦小的身躯仿佛不堪重负,拖着那柄对她而言过于沉重的矿镐。
一步步走向被指定的、公认贫瘠且危险的死洞穴,镐头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嘈杂的开凿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旁边,一个刚来矿洞不久、脸上还带着少年意气的年轻杂役,看到李芽被指派去那种地方,脸上露出不平之色。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脚步也往前迈了半步。
一只粗糙、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及时而用力地拉住了他的胳膊。
少年回头,看到拉住他的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杂役。
老杂役将他拽到一旁远离赵近的角落,压低了嗓子,声音嘶哑:“小子,你不要命了?宗门安排的执事,你也想顶撞?”
少年脸上涨红,不服气地低声反驳:“那……那也不能总是让她去那种废洞!分明是故意为难!不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改?”
“试?你拿什么试?”老杂役嗤笑一声,浑浊的眼睛上下扫了他一眼,“就凭你这炼气一重、刚入门槛的修为?
还是你不知道赵执事是炼气中期的修士?一根手指头就能让你躺上半年!在这里,听话,才能活得久。”
少年被噎得说不出话,拳头握紧又松开,最终只能不甘地沉默下来,目光却依旧追随着李芽消失在黑暗洞口的身影。
老杂役见他这样,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戏谑:“怎么?你小子……该不会是看上那姑娘了吧?”
少年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朵根都烧了起来,眼神慌乱地避开老杂役的视线,嘴唇嗫嚅着,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死洞穴内,光线完全被吞噬,李芽只能凭借修士强于常人的微弱夜视能力,以及手中矿镐偶尔磕碰石壁溅起的零星火星,艰难地辨认前路。
空气污浊稀薄,弥漫着一股陈年土石霉烂的气味。
她走了很久,崎岖不平的地面让她几次踉跄,足足半个时辰后,才在一处开阔的、石质略有些不同的壁面前停下。
她放下沉重的矿镐,甩了甩酸麻的手臂,然后双手握住镐柄,深吸一口气。
微弱灵力从她干涸的经脉中艰难抽出,注入矿镐,镐头泛起一层极淡的灰蒙蒙的光泽。
“铛!”镐头砸在岩壁上,只崩落几块碎石,反震力让她手臂发麻。
她停下,没有继续盲目挖掘,而是就地盘膝坐下,闭上眼,在这恶劣的环境里默默运转起功法。
她体内的气息极其微弱,运行几个小周天,才勉强恢复了些力气,也略微安抚了因长久饥饿而虚弱的身体。
然后,她再次起身,举镐挖掘,如此循环:挖几下,停下调息,再挖。
时间在黑暗与寂静中缓慢流逝,汗水早已浸透她的后背,呼吸也变得粗重。
就在她几乎要再次力竭放弃时,“咔啦!”
一声不同于之前崩落碎石的、略显清脆的裂响传来。
李芽动作一顿,心脏猛地一跳,她丢下矿镐,不顾掌心可能被粗糙石屑划破的风险,扑到岩壁前,用手急切地扒开松动的碎石。
一块约莫拳头大小、棱角分明、通体呈暗金色的矿石,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它在绝对的黑暗中竟自行散发出微弱而锐利的毫光。
李芽的手颤抖起来,她将矿石捧起,凑到眼前,指尖能清晰感受到矿石表面传来的、如同细密针尖般的锐利触感,以及其中蕴含的、远比普通杂矿精纯且活跃的金属性灵气!
“锐金石……真的是锐金石!”她低哑的声音在空洞的洞穴中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太好了……终于……终于能再次吃到灵米了……”这个念头本能地浮现。
宗门对矿洞杂役的规矩残酷而直接:每月需上交一定量的矿石,折算成贡献点,才能换取下个月维持基本修炼和生存的灵米。
她已经连续五个月没能完成任务,这既是因为赵近刻意刁难、将她分派到贫瘠区域,也是因为她偶尔侥幸挖到一点蕴含灵气的矿石时,宁可自己冒险吸收,也不愿全部上交。
因为如果全部上交,换取的灵米根本不足以维持修为;而偷偷吸收掉,至少能让她虚弱不堪的身体和修为不至于彻底垮掉。
此刻,捧着这块足够抵她数月任务量的锐金石,上交的念头只在脑中一闪,便被更强烈的生存本能和对灵气的渴望压了下去。
上交?换取勉强果腹的灵米?然后继续在饥饿、虚弱和被刁难中循环?
不!
李芽的眼神瞬间决绝,她猛地将这块珍贵的锐金石紧紧抱入怀中,重新盘膝坐下,背靠冰冷的岩壁,将矿石贴近自己的胸口膻中穴。
随即,她闭上双眼,全力运转起功法。
这一次,与之前仅仅为了恢复体力不同。
她体内,四道属性各异的灵气波动,开始以一种奇异而艰难的方式同时运转、交织,试图引导、吸纳怀中锐金石那精纯而锐利的金行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