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照进指挥中心，任杰已经在键盘上飞快地打字。屏幕上的《电网联动预警系统技术构想》文档还开着，但他没再看它。他现在只盯着旁边另一个窗口——三维建模界面，那是“铁壳子”的设计图。
这名字是他自己取的，听起来有点土，但他觉得挺好记。“白嫖来的材料，就得有个接地气的名字。”他说完，顺手把空的运动饮料袋捏成一团，扔向三米外的垃圾桶，刚好进了。
昨晚他的两个科研分身没休息，在共享空间里翻找所有带“电”的零件。最后他们在一处废弃地下基地找到了几块老式军用稳压阵列。这东西本来是给雷达供电的，基地废弃后就被留下了，正好被他拿走。
可问题来了。理论算得好好的，实物拼出来却不行。三个电容充能不同步，电流波动太大；电源接口和现有电网不匹配，一通电就跳闸；最麻烦的是护盾范围，模拟时能覆盖三十米，实际只能撑开三米，像个缩头乌龟。
“不是说科技改变生活吗？”任杰揉了揉脸，“怎么到我这儿就成了折磨？”
他靠在椅子上发呆。脑子里有几千个分身传回的信息：施工进度、材料数量、警戒频率……乱七八糟的东西挤在一起。但他知道，现在必须专心一件事：让“铁壳子”真正运行起来。
他开始用手指敲桌子，哒、哒哒、哒——节奏忽快忽慢。这是他以前写代码的习惯，一卡住就想敲。但现在不一样了，他在用这个节奏模拟电流信号。
“电容要一起充能，就像放烟花，差一点都炸不好。”他突然坐直，“那就我自己控制。”
他打开神经连接，直接连上三个电容的芯片。这不是常规操作，很危险，搞不好会烧电路。但他不怕，分身坏了还能再建一个。
他重新敲击键盘，这次每一下都很准：哒哒——停——哒哒哒——停。每一次对应一次小电流。屏幕上三条波动线开始动，慢慢靠近，最后合成一条平稳上升的线。
“成了！”他低声说。
实验台上那个由金属环和导板组成的装置轻轻震动了一下，空气中出现一圈波纹，像热天路面那样扭曲了几秒，接着展开一个半透明的圆形屏障。
没有声音，没有强光，只有边缘闪了一下蓝光。五分钟后系统断电，护盾消失，桌上留下一点臭氧味。
“不错啊。”他自己点头，“比防弹玻璃强多了。”
但他没时间高兴。稳定是一回事，能不能用才是关键。真正的测试要在前线。
两小时后，一台加固过的护盾发生器被送到东段城墙。这段墙三百多米长，是最老的防线之一，适合做全覆盖测试。
安装顺利，但一通电就出事了。护盾刚生成，边缘就开始抖，像破布条一样晃。几根钢筋冒火花，更糟的是，基地警报响了，判定为“外来能量入侵”，三道合金门立刻落下，差点把人关在里面。
“切断联动。”任杰在通讯里说，语气很平静，“用手动信道，频率7.8赫兹，偏振角+15。”
说完他亲自接管系统。这次他不用预设参数，而是让系统读取城墙钢筋的震动频率，一点点调护盾的强度。
“别把它当独立盾牌，”他一边操作一边说，“它是墙的一部分，得和钢筋配合好。”
十分钟过去，抖动慢慢停了。那层看不见的护盾终于贴合在整个城墙上空，像给盔甲加了层膜。数据显示，能量均匀，没问题。
“东段护盾运行正常，持续供电中。”现场人员报告。
任杰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肩膀咔咔响，眼睛有点干，但他笑了。这种感觉，就像当年做出第一个成功程序时一样踏实。
接下来是攻击测试。
工程队在三百米外架好发射架，装了一枚低爆破片弹，威力和老式手雷差不多，足够伤到墙体。
“准备发射。”
“目标锁定。”
“倒计时三、二、一——”
砰！
弹飞出去，划出一道灰烟。撞上护盾的瞬间，护盾亮起一圈波纹，像水花一样散开，整个屏障快速震动，把冲击力一层层化解。爆炸发生在离墙十五米的空中，碎片四溅，但没一个穿过护盾。
监控画面显示，墙面一点事没有。
“厉害！”有人在通讯里喊了一声，马上被掐掉。
远处瞭望塔传来一阵压抑的欢呼，很快又安静下来——大家知道任杰还在看数据。
他没抬头，只是调出能源图。当前用电占联盟总发电量的17%，按现有储备，能撑七十多个小时。如果加上太阳能，还能更久。
“能耗可以接受。”他在报告里写下，“建议在南北两线推广。”
然后他打开内部网络，上传护盾原理图和操作手册，备注：“技术人员可申请查看，限时三天。”
消息一发，后台请求立刻爆了。他知道，之前很多人不信这种“科幻东西”能做成，现在看到真能用，态度全变了。
他不在乎别人信不信，只要能保命就行。
中午太阳高照时，护盾已连续运行六小时，系统正常。他起身喝了一口电解质水，酸味让他清醒了些。
回到主控台，他打开运行日志一项项检查。没问题。又看了眼地图，绿区安全，红区没动静，警戒等级二级。北线施工进度43%，陷坑布好了，伪装网也铺完了。
他新建一个文档，标题是《多层防御体系整合方案》，光标闪了一会儿，没写下去。现在还不急。眼下要紧的是把现有的做好。
他走到窗边。外面风不大，空气里有泥土和金属的味道。几个模糊的人影在远处干活，背着工具箱，走路整齐。那是他的分身，没人知道他们从哪来，也不知道有多少。他们只知道做事：挖、搬、装、测，不停。
其中一人路过摄像头时抬头看了一眼，眨了眨眼——那是他在确认信号正常。
他转身回来坐下，打开下一步升级计划。手指刚碰到键盘，通讯里忽然有人轻声问：
“头儿，咱们这回……是不是真的能挺过去？”
声音很小，像自言自语，也像在问别人。没人回答。
任杰也没答。他轻轻哼了一句改编的歌词：“左脚往前蹬，右脚踩电门，白嫖使我快乐，科技让我安心。”
然后继续打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