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六 集 （二）
157. 峨岭镇政府机关。次日下午。
大门前，一条宽阔的马路。
马路对面，聚集了十几个电镀厂人员。
两条白色的横幅上面显示着粗重的墨迹：“强烈要求镇党委将秦凌霞调出圣泉！”“我们要工作、我们要吃饭！”
聚集人员不停地呼出囗号： “我们要工作，我们要吃饭！”“抗议秦凌霞擅自关停电镀厂！”
一出精心策划的政治闹剧正在上演。
158. 峨岭镇党委办公室。两名工作人员正埋头工作。
郭培贤径直走进。
郭培贤：我是圣泉村电镀厂厂长郭培贤。我要控告：村支书秦凌霞无故撕毁合同，侵犯承包方正当权益，恳求镇党委秉公处置。
工作人员：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159. 峨岭镇党委会议室。
一场关于圣泉村脱贫攻坚以及秦凌霞个人工作安排的会议正在进行。
高镇长：凌霞同志在圣泉村的工作情况有目皆睹，基本成绩不能抹杀。至于这次关停电镀厂也是事出有因。她个人也一定会有后期治污、重启方面的安排。
党委副书记刘忠先声夺人。
刘忠：电镀厂既是村里唯一的支柱产业，同时也是全镇引进外资方面的一个典型。人家有合同在先。这年来又历经环保部门多次执法检查。这么简单粗暴说关就关，明显违反《合同法》。往深处讲，破坏了招商引资，剥夺了村民收入，延缓了脱贫振兴的步伐。基层干部群众反响很大，很不满意！
（旁白：刘忠到镇机关已经多年，随着职务的变化，分管的事项也越来越重要，原本应该对全镇工作的开展发挥更多作用，但是，人性的复杂性决定了事态的多样性、特殊性。在他同各村负责人的交往中，同圣泉村、同康忠仁的的关系具有不同寻常的一面。后来的调查证明：自从这张关系网织就以后，几乎所有和电镀厂郭培贤及康忠仁有关联的重大事项，背后都有他插手操控的印迹。）
纪检书记宋春芳：我认为凌霞的做法是对的。这些年，国家环保治理力度这么大，竟然还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制造污染，再不关停，天理不容。
镇人大主席：十几个上访人员不能代表全体村民。相信大多数群众还是能够明辨是非曲，正确理解村委的决定的。
组织委员宋辉：环保先行没有错。我只担心，干群关系这么僵，作为秦凌霞个人，下一步再怎么开展工作？何况现在村里的的情况本来就比较复杂。
（旁白：党委书记曲晓宁，从区直机关过来履职还不到半月。听着人们的争论，应该说，从思想深处他是赞成和支持秦凌霞的。但仔细分析众人的发言，高镇长等人的话自然必须考虑，可刘忠毕竞也是主要领导，又在当地工作多年，自己必须适当平衡各种关系。又听到组织委员的建议，圣泉村和全镇的社会稳定必须考虑。几经思考之后，曲晓宁最后拍板发言。）
党委书记曲晓宁：为慎重起见，我提议将秦凌霞调回镇党委机关，另行安排。大家表决，同意的请举手。
众人表决，高镇长和纪委书记没有举手，最终以微弱多数通过曲晓宁的提议。
（旁白：第二天，秦凌霞就接到了到镇政府机关工作的调令。事态的发展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160. 峨岭镇政府机关。
曲晓宁办公室。
（近景：曲晓宁向秦凌霞说明情况。）
秦凌霞：我不同意！
曲晓宁：这是党委的决定，还不能取代你的个人意见？
曲晓宁表情严肃，言外之意不能更改。
秦凌霞：我希望党委对圣泉村的工作进行更全面的调查。
161. 圣泉村。村外红杏岭。次日。
秦凌霞去镇政府机关报到的途中。
时值初冬，冷风凛冽。放眼望去，红杏岭山石嶙峋，衰草，古木，峰峦如聚，松涛低吼。不久前刚修建成的景区在眼前呈现；稍远处，几块高低起伏大小不匀的麦田，为这冷寂的原野增加了几抹绿色；阳光明媚，射穿薄薄的雾霭，送来几许少有的暖意。
告别圣泉村，秦凌霞的内心一如这清晨的山野，凄清、孤寂，伴随着阵阵寒意。思想深处隐约地感到了几份浓重的酸涩和少有的无奈。
镜头继续延伸。
眼前就是田小莉的良种繁育基地。此时，一部分平整的田地种植了麦子，其它的地方裸露着薄瘠的表土。
秦凌霞内心深处忽然泛起一阵涟漪。
（闪回：秦凌霞第一次进村赴任时与田小莉在此邂逅的情景：两人分别手拿两截被水鼓开的水龙带，费力的进行对接......）
（闪回结束）
秦凌霞正要离去时，附近飘来一阵阵时高时低的歌声：
喝一壶老酒让我回回头，
回头望见妈妈的泪在流。
每一次我离家走，
妈妈送我出家门口，
每一次我离家走，
一步三回头……
深情婉转的嗓音吐送着熟悉的歌词，在空旷的原野上回响。
田小莉正缓缓走来。
田小莉：秦书记，你这是要去镇上？
秦凌霞：小莉，我当是谁在唱呢。哦，昨天下的通知。
田小莉略略一顿，似乎是要倾诉一件思考已久的重大决定。
田小莉：秦书记，你前面带领大家修路、植树、开发景区，乡亲们都看在眼里。圣泉村，真的需要一批能干事创业的干部，为村民解困，为村庄破局。真的希望你能留下来，咱们携手并肩，栉风沐雨干再它几年！
秦凌霞的脸上微微地闪过一丝苦笑。
162. 姜齐市委机关。秦凌霞调入镇政府工作的第三天。
市委组织部办公室。两名干部正在值班。
郑培民、沈二叔带十几个村民走进。
沈二叔：你好。我们是圣泉村的，是为村支书秦凌霞的事情来的。
组织部干部：你到这边来。
组织部干部带领沈二叔等走进里面另一个办公室。
组织部干部：陈部长，他们是圣泉村的…
正在伏案工作的组织部副部长陈立群抬起头来。
沈二叔：陈部长，我们是为圣泉村秦凌霞书记被无辜调离一事来的。
陈立群：别急，慢慢说。
郑培民：陈部长，秦凌霞是被冤枉的…
另几位村民代表：是呵，这些年，为了全村的发展，凌霞书记呕心沥血废寝忘食，圣泉村面貌的彻底改变，她功不可没！
（近景：沈二叔、郑培民和其他村民对陈立群倾诉秦凌霞因电镀厂事情被迫离岗的遭际。）
郑培民：这些年，秦凌霞为了全村的发展，放弃了自己正红火的公司，一心一意，带领乡亲们日夜拼搏，治山、修路、引进良种，困扰全村几十年的发展瓶颈被逐个破解，乡村振兴即将起步。没有一腔殷切的为民情怀，这些事情能办得到吗？电镀厂污染声名远播由来已久，难道不该关停？现在，一句话不清不白把人调走，分明是亲痛仇快，让村民群众对上级领导怎么看？推进生态文明岂非成为空谈？今后又有哪个干部愿意再去圣泉工作？
陈副部长一边认真倾听众人的诉说，一边思考下面的行动。
陈副部长：事情的始末今天都谈到了，大家暂且回去。环保整治和乡村振兴是当前农村工作的重心，以任何理由进行妨碍和阻拦都是错误的。请大家相信，对这件事，市委组织部一定会有一个正确的处理决定。
（近景）樊村新村。半年后，晴日。
远处，黄河奔流不息。
近处，高高的新村台已经筑起，一排排新房整洁敞亮。
村口，移栽过来的老枣树，依旧静静挺立。树干上，有一块挂牌保护标志。
村前小广场。一带廊亭下面，最前面，一块《新生与回望一一樊村筑台迁建纪念》，后面并排十几块记录着原樊村旧址风貌的巨幅摄影图片。
李永红、樊三留、樊亮和村民们站在滩头，眺望黄河，一眼望两头：一头是故土乡愁，一头是安稳未来。
人们再次感概这一次史无前例的变迁。
樊三留：（轻声说）以前怕走，现在敢走了。因为我们知道，根留下了，心就安了。
樊亮：筑村台，筑的是安全；按血手印，按的是信任；留乡愁，留的是根脉。走得稳，留得住，这才是咱黄河滩区人真正想要的日子。
（镜头缓缓拉高：黄河蜿蜒，老枣树守望新村，村台矗立，阳光洒满滩区。）
（近景、叠画：黄河滩涂。柳林镇另外两个距河岸稍远的计划迁建村。
最近的一处：路旁，一块醒目的公示牌：张庄吹沙筑台项目现场
村头，推平机推掉各家分散的狭小户台；
三台大型吸泥船、三条近千米长的大口径管道，村民们日夜奋战，进行泥沙吹填作业：
数台电夯在经过沉降后的泥沙上面进一步夯实地基；
紧张施工中，坚固的围堤中间，两个高大坚实的村台现出雏形。）
163. 黄河滩区。两个月后，时令己过大雪。
奔涌的黄河。
紧靠河岸的西辛村。它是这次柳林镇计划整村搬迁的五个村庄之一。
乡村的黎明，格外寒冷、漫长。
村民田英菡家中。
这是四间建于三十年前的半旧平房。
卧室内。一阵闹钟铃声，田英菡惊醒，拿过手机查看时间，然后又推醒一边还在酣睡的女人。
田英菡：五点了。
田英菡翻身下床，查看外间屋内已经整理打包的东西。灯光下，可以看到：后墙的根基处还残留着被河水从外边浸泡过的痕迹。光洁的墙壁，上面房梁的一端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断痕。
田英菡妻子起身，穿衣下床。
需要打包处理的昨天晚上就搞好了，夫妻俩又将各类物件认真检查了一遍。又将刚刚用过的被褥床垫等收拾成捆。
田英菡环视屋内，发现正面墙上还贴着一张毛主席、周总理和朱德委员长在一起的画像。他恭敬地揭下画像，卷起扎好。又小心地取下悬挂在旁边的那张放大后的父母遗照，先放在桌上，找布包好，和画像一起，放入桌上的包袱中。之后坐在屋地中间的一个方凳上，等待搬家公司的到来。
他们要赶在天光大亮之前，搬家到七公里外合村并居已经建成的新村楼房居住。
此刻，田英菡的内心有些惆怅。
（旁白：想到就要告别这住了大半生的坯房，一下子进入整洁敞亮的楼房，田英菡的内心还是有些激动。）
（旁白：合村对他来讲，自然是好事。他现在住的四间旧房还是三十年建的，后墙早己倾钭，夲来计划年后彻底返修的。这下省心了，而且还是楼房。新区四周环境好，路也宽畅。唯一不足的，是路途远了，今后种地有些麻烦。还有过年过节上坟祭祖，来回要多走十几里路。凡事总是有得有失，想到这里，田英菡的内心更觉宽慰了许多。）
外面传来了汽车喇叭的鸣笛声。
田英菡：快点，搬家公司到了。
英菡出屋，打开院门。
院门外，一辆搬家公司的汽车停下，下来两名员工。
随着，三四个前来帮忙的夲家至亲一齐涌进，大家开始匆忙地搬运起来。就在这时，英菡的手机传出一阵铃声。
英菡接听电话：春霖，啥事？
电话的那端沉吟了片刻：哥、你现在手头宽裕吗？
英菡：需要多少？
电话中：是合村那笔钱。全部交上要八万多元。
这个电话有些突然，英菡老汉不得不很快地在脑海中掂量了一下。
（旁白：韩春霖是田英菡同父异母的弟弟，家在西刘村。当年，英菡的父亲是当地的乡长，到西刘驻点开展工作，时间一长，和房东的女儿生下了韩春霖。父亲为此受到了留党查看、撤消现职的处分。早些时候，韩春霖一直随着养父的姓，上门认亲还是几年前的事。之前两家并没有来往。但是认亲之后，情况就完全变了。）
很快地思忖片刻，田英菡继续通话。
英菡：我这里一共还有五万元，一会转账过去。剩下的，你那边再抓抓凑凑。
电话中：这次五万可能不够，我尽力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