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六 集 (一)
147. 圣泉村。康忠仁家。夜晚。
康忠仁正在打电话。
康忠仁:培贤,我忠仁。现在方便吗?
148. 县城。圣泉村电镀厂厂长郭培贤家中。
客厅,郭培贤接听电话。
郭培贤:忠仁,你说。
149. 圣泉村。康忠仁家。
康忠仁打电话。
康忠仁:秦凌霞昨天晚上去电镀厂,在厂区外围发现了厂里的排污管道,今天一上班就召开村两委会议,当众宣布:今年十二月底就要中止合同、把电镀厂收回村里管理。
150. 郭培贤家。
郭培贤接电话,感到吃惊。
郭培贤:她这是突然发难!这件事咱们早该想到。还是怪我们办事粗疏,缺少更严密的预案。那现在、这事你看该怎么办?
151.康忠仁家。
康忠仁打电话。
康忠仁:只要她人在村里,这个麻烦就迟早要来。只有一条路,告诉刘镇,毕竟他在厂里也有股份,想办法把秦调到镇上,调离圣泉村。叧外,这几天我们在下边也不能闲着,要有所行动配合刘镇。只有这样,才能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152. 郭培贤家。
郭培贤接电话。
郭培贤:就按你说的,行!
郭培贤沉思片刻,拔通了另一个电话。
(旁白:郭培贤、康忠仁和峨岭镇副镇长刘忠源自个人利益交集早就形成了俱荣俱损的政治联盟。郭培贤把在基层巧取豪夺所得一部分上贡给了李忠,李忠做为保护伞又确保让郭捞到了更大的好处。而康忠仁则在中间,为巩固他们之间的这种关系发挥着润滑剂和粘和剂的作用,同步攫取着村民的财富。)
153. 圣泉村。村电镀厂厂长办公室。
郭培贤正在烦躁地踱步。
秦凌霞、梁庆刚进屋。
郭培贤:秦书记,你坐。
秦凌霞:今天过来是要通知你们,当年电镀厂二次扩产时,厂里和六户失地村民签订的土地补偿合同,写明每亩地每年一千五百元,但从第二年起,你们就单方面下调,之后一直按照六百元执行。这部分差额,你们准备什么时间给付大家?
郭培贤:最初签订的毎亩每年一千五百元,这不假,可是后期效益下滑也是真的,每月利润根本就没有那么多。还有,既然村里已经决定,原来的合同到今年十二月份结束,马上企业都不在了,还谈什么赔偿?
秦凌霞:合同提前是有原因的。这些年,电镀厂往周围地片和下游河流长期排泄废水、造成了多大的污染?再不停止,还要扩散到什么时候?还要现场查看一下被严重破坏的农田和河道吗?
郭培贤:扩产用地赔偿的合同算合同,必须执行;当初厂里和村委签定的承包合同,你们却能随便终止?那也是合同!
秦凌霞:你想拿合同说事?村民组织法有规定,重大事项,必须经村民代表会议讨论决定。电镀厂的建设和承包,都是村里的重大事项,你们这个所谓的承包合同,敢说当初有多少村民知道?违规违法订立的合同,本身就是无效合同。
郭培贤:就按照现在这个做法,别说企业效益不好拿不出钱,就真有了钱,也不赔!
秦凌霞:那我们就要寻求法律援助!
154. 村电镀厂。一周后。
厂长办公室。郭培贤正要出门。
一快递公司员工走近。
快递人员:这厂里谁是郭培贤?
郭培贤:什么事?
快递人员:你就是?请你签收。
郭培贤接过邮件、签字,然后拆封细看:却是一纸法院传票。
(特写:法院传票内容:峨岭镇圣泉村村委诉村电镀厂郭培贤征地赔偿一案,定于2017年11月23日在枫镇法庭开庭。)
郭培贤气恨交加,却又有些无奈。
155. 黄河滩。柳林镇樊村。雨前傍晚
黄河浊浪翻滚,滩上雾气沉沉。
老村房屋低矮破旧,墙根满是往年水痕。
路边有几处最近张贴的标语:筑安全村台,建幸福家园,彻底告别黄河水患!
柳林镇下派干部、包村书记李永红拿着迁建安置方案,踩着泥路进村。
村民樊三留蹲在老枣树下抽着旱烟,眼神执拗。这棵枣树树龄久远,树干虬劲、绿叶婆娑,是他家几代人的念想,也是樊村历史发展的见证。。
樊亮:爹,迁建筑台是上级统一布暑,新家高、安全,再也不用担心水患!
樊三留磕了磕烟袋:搬、就知道搬!地不要了、树不要了?根都不要了?!
李永红走过来:三留叔,迁建是国家给咱滩区人保命的工程。走,是为了以后不再担惊受怕。
樊三留梗着脖子:我不走,要搬,先把这枣树、这老滩给我留下!
李永红若有所思,眼前的情景让她再次感受到迁建工作面临的阻力。
156. 樊村村委会大院内。当天。
迁建筑台村民动员会正在进行。
屋里挤满人,围绕搬迁与留守两种抉择吵成一团。
支持搬迁的村民:“一来水就往大堤上跑,一点家当全泡烂了,这家早就该搬!”“新村台结实,上学看病都方便,这是好日子!”
不愿走的老户:“祖祖辈辈在这滩里,说走就走?过几年两眼一闭,连个下葬的地方也没有,以后魂归哪里?”“枣树刨了,老村拆了,咱樊村就没了!”
支持走的:“汛期一来,墙倒屋塌。三年攒钱、三年筑台、三年建房、三年还债,再不搬迁,这种岁月啥时是头?!”“新村台高大、坚实,今后再不用做梦听见水声也发怵,政府还支持 ,为啥不搬?!
坚持留的:“地在滩里,树在滩里,坟在滩里,搬去新高地,咋种地?”“一搬,村子散了,人心也散了!”
樊三留“啪”地拍桌子:李永红,你光想着完成任务、往上走!你问过咱滩里人愿不愿意走吗?这枣树、这老村,是乡愁!是念想!说丢就丢,那叫忘本!
李永红压着火:三留叔,我讲的是活命!往年黄河发大水,哪一次不是全村往大堤上逃?留,守的是危险;走,奔的是安稳!留和走,不是念旧和忘本,是要命还是要家!
樊三留红了眼: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三留吗?当年我父亲给我起这名,就因为这黄河汛期年年发水,才发誓要我时刻牢记一定要`留住房,留住人,留住命’!我不管你大道理!李永红,你要我们走,可以!但你得给我们一句准话:老枣树必须留!老村址不能全推平!迁建不搞一刀切!你敢拍胸脯保证,我们就搬。你保证不了,说破大天也没用!
众人跟着起哄:“对!要保证!要字据!”“空口白话我们不信!”
猛然,天空一声炸雷,顿时暴雨如注,令人们瞬间产生对可能随时出现的黄河水涨进村的担忧。
院中的村民急忙躲进屋内。
办公室内,争议继续进行。
李永红看着一双双怀疑又期盼的眼睛,心里发酸。她知道,这些人不是不讲理,是怕被丢下、怕被忘记。
李永红高声道:我今天当着全村人的面承诺:一、迁建筑台后将彻底摆脱水患,大家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二、老村核心区留下,做滩区记忆点,让后人记得根在哪里,把乡愁永远留在村民的心坎上!三、把老枣树移栽到新村、挂牌保护,谁也不准动!四、镇上有规定,凡属第一批搬迁户,每户奖励三千元作为安家补助。我说到做到!
有人喊:“口说无凭!立字为据!”“对!写下来!按手印!我们才信!”
李永红略一沉思,掏出纸笔,靠近桌前写下承诺书。
字据写好,交给樊三留。
李永红:三留叔,你看一下。
樊三留和几个村民仔细审视承诺书。
村委会计:坏了,印泥昨天就没了!本想今天去买......
樊亮: 不按手印字据无效,我到超市买去!
村民甲:咱这地方、超市不见的就有,等你拿来,人又散了!
村民乙:这大雨天......
樊三留:没有手印,就是空话!
气氛一下子僵住。
村民们眼神又冷了下去——连个手印都按不了,还算什么保证。
李永红看着那张承诺书,又看看满屋子村民。她知道,这枚手印,按的不是字据,是民心。
天空,又一声炸雷响起。
李永红当机立断,当众拿起钢笔,朝指尖用力一划。
鲜血从指尖汨旧渗出。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永红按住那张承诺书,在自己的名字上,重重、稳稳地按下一枚鲜红的血手印。
血印清晰,触目惊心。
屋里瞬间鸦雀无声。
李永红举起那张带血的承诺书,声音铿锵:各位乡亲,我李永红,以党员的身份、以包村书记的名义,再次对大家承诺:这上面的事情,一件不落地做到!村台一定筑好,新家一定安好,乡愁一定留好!谁要是失信,谁就对不起樊村的百姓!
樊三留看着那枚血手印,百感交集。
村民们的内心被深深撼动。
有人低声说:李书记这是掏出心给咱们担保啊!
樊三留:(声音略带颤抖)李书记,你这是……
李永红淡淡一笑,按住伤口:三留叔,我不怪你们恋旧。咱滩区人,靠黄河、怕黄河、更恋黄河。我要你们走,不是丢家,是换个地方,把家过得更安稳。这枚手印,按的是我的良心,也是我的责任。
樊三留眼圈发红:你一个书记,敢按血手印给我们保证,我樊三留,再拦着,就不是东西!
樊三留接过笔,在搬迁同意书上,郑重签下名字。
樊三留:我带头签、搬!
村民们一个接一个上前签字。
争执了多日的“留与走”疙瘩,被一枚血手印彻底解开。
李永红:乡亲们,记住:留,守的是过去;走,奔的是将来。枣树留下了,老村痕迹留下了,根就没断。我们搬到新村台,不是离开樊村,是把樊村建得更好。
樊三留:(有衷感叹)以前我以为,走就是忘本。现在才懂,家不是那几间破屋,是黄河滩,是这棵树,是有人真心实意为咱过日子在拼命。
他转向李永红,深深一躬:李书记,谢了!
李永红连忙扶起:要谢,就谢咱滩区人一条心!
室外,天空雨过天晴,星月朗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