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王朝血脉
寒暄过后,史蒂文走到大厅中央一处略高的平台前。他抬手向下压了压,示意众人落座。大厅里很快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诸位同道,今夜相聚于此,不为风月,不为私利,只为这巴尔纳大陆三百多年沉浮兴衰,为这亿万黎民苍生涂炭之苦!”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直指核心。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肃穆。
“三百多年前。”
史蒂文的声音仿佛穿透了时光的尘埃,“巴尔纳王,羽弗云陛下,以无上勇武与智慧,结束了漫长的‘百国乱战’,一统巴尔纳大陆,建立了伟大的云煌王朝!”
提到羽弗云的名字,许多人的眼中都流露出追忆与崇敬的光芒。所有人都听说过这位传奇帝王,乌洛莺也不例外。
“在他统治的五十年里,”史蒂文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缅怀,“王道教化,法度严明。苛捐杂税被废黜,商路畅通无阻,农田阡陌纵横。人民安居乐业,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那是巴尔纳大陆真正的黄金时代!是传说中‘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盛世!”
他描述的画面,对于大厅里饱受战乱之苦的众人来说,如同遥不可及的神话。许多人脸上露出了向往和痛苦交织的复杂神色。
“即使羽弗云陛下故去之后,”史蒂文继续道,语气中带着敬意与遗憾,“云煌王朝的余晖,依旧照耀了巴尔纳大陆一百二十七年!此间天下,没有大规模战争,少有尔虞我诈的欺压,鲜有……,然而,随着十王之乱的爆发,云煌王朝最后一位正统君主羽弗明德陛下被权臣弑杀,王朝崩塌,神器失落之后……”史蒂文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发白,“这片大陆便坠入了无边的深渊!”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刀子,剖开了血淋淋的现实。
“今日之巴尔纳大陆,大小邦国林立,号称两百有余!国与国之间,视盟约为草芥,视征伐为游戏!今日歃血为盟,明日便能挥戈相向!掠夺、屠城、背信、弃义……已成常态!每个月,我们都能听到哪个小国被吞并灭亡,哪个野心家又拉起一票人马,占据几座城池,便敢妄称国王!更有那些无法无天的流寇盗匪,他们不事生产,专以劫掠为生,所过之处,寸草不留!更有甚者……”史蒂文的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更有甚者,竟行那生啖人肉、饮血茹毛的禽兽之举!将活生生的人当作‘鲜羊’!此等暴行,人神共愤!”
大厅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和愤怒的低吼。有人想起了自己惨死在流寇刀下的亲人,想起了被焚毁的家园,想起了在逃难路上冻饿而死的同伴……悲愤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角落里,一个满脸风霜的汉子死死捂住嘴,肩膀剧烈地耸动,压抑的呜咽从指缝中漏出。
另一个老者,浑浊的眼中老泪纵横,身体不住地颤抖。
史蒂文看着众人的反应,眼中也充满了痛楚,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加沉重:“这不是史书上的记载,这是我们正在经历的炼狱!是我们妻儿父母正在承受的苦难!”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一下下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大厅里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绝望。苍翼王国那几位使者的脸上,也难得地收起了倨傲,露出了凝重之色。
乌洛莺在窗外,听着这字字泣血的控诉,也感同身受。姐姐和太子的悲剧,正是这权力倾轧、人性沦丧的缩影!
史蒂文任由这悲愤的情绪在大厅中发酵了片刻。他知道,只有让所有人深刻地认识到现状的残酷,才能点燃他们心中改变的火焰。他再次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沉稳,但那沉稳之下,是更加坚定的决心:
“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我们的子孙后代,难道生来就注定要在刀尖上舔血,在恐惧中苟活吗?不!绝不!”他猛地提高了声音,目光如炬,扫视全场,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领袖力量。
“为了结束这永无止境的乱世,为了重建秩序与安宁,为了巴尔纳大陆重现昔日的荣光与和平,”史蒂文一字一顿,声音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大厅中炸响,“我们历经千辛,耗费了难以想象的代价,穿越了无数险阻……”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无比深邃而炽热,缓缓地、清晰地说道:
“……终于,找到了羽弗云陛下的嫡系血脉!找到了云煌王朝正统的继承人!”
“什么?!”
“这……这怎么可能?!”
“羽弗一族不是早被灭门了吗?!”
“真有幸存的后人吗?!”
这个信息无疑是个……人们一下子炸了锅。
巨大的声浪几乎掀翻屋顶!震惊、狂喜、难以置信的情绪在人群中猛烈爆发。所有人都激动地站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史蒂文,迫切地想要看到那个“嫡系血脉”。
史蒂文抬手压下声浪,脸上是沉静如山的笃定。他转身,对着大厅侧后方那扇不起眼的暗门,微微躬身,做了一个极其郑重的“请”的手势。
暗门无声滑开。两名侍卫神情肃穆地护卫着一个身影,缓缓步入灯火通明的大厅。
厅内鸦雀无声,静的连一根羽毛飘落的声音都显得刺耳。
那是一个约莫二十岁出头的青年。他身姿挺拔,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锦袍,样式古朴,隐约带有云煌王朝的纹饰遗风。他面容清俊,带着一种书卷气,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一种极其深邃、近乎墨黑的颜色,沉静得如同古井,仿佛能吸纳所有的光线和情绪。他的气质内敛,在无数道灼热目光的注视下,显得有些拘谨,但步伐却异常稳定。
乌洛莺在高处审视着这个青年。他看起来不像赳赳武夫,倒像个饱读诗书的学者或贵族子弟。这就是羽弗云的后人? 她心中充满了疑虑。苍翼王国的人也在场,他们会认可吗?乌洛莺之所以这样想,是因为苍翼王国就是当年云煌王朝的摄政王所建,一直以云煌遗留之国自居。也正是如此,才会有知道内情的人关切苍翼王国是否有人参加这次集会。
“诸位,”史蒂文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庄重,“这位,便是我们寻回的希望,羽弗家族流落民间的血脉——羽弗·星痕殿下。”
羽弗·星痕!名字带着一丝星辰般的疏离感。青年微微颔首,向众人致意,并未多言。
大厅里立刻响起了各种声音:
“殿下!真的是殿下吗?”
“侯爷,如何证明?”
“对!兹事体大,必须要有确凿的证据!”
质疑声此起彼伏。毕竟,乱世之中,冒充王室血脉以求富贵的事情并不罕见。
史蒂文似乎早有预料,他脸上并无愠色,反而露出一丝赞许:“诸位谨慎,理所应当。证明羽弗血脉,确有其法!其一,便是失落百余年的云煌权杖!”
此言一出,连苍翼王国使者的眼神,都瞬间锐利起来!云煌权杖,传说中的镇国神器,象征着无上的王权与力量!它的失落,正是云煌王朝崩塌的重要标志之一!
史蒂文向后示意。一名侍卫捧着一个覆盖着暗红色绒布的长条形木匣,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匣子上,呼吸都变得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