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云压顶,祠堂废墟里静得能听见尘土落地的声音。赵九斤后背紧贴石柱,左手死死按在帆布包上,那残片隔着粗布传来一丝温热,像块刚出炉的铁疙瘩,烫得他掌心发麻。药婆站在东北角,指尖一缕黑烟从毒囊缝隙钻出,缠上她手腕又缓缓散开;算盘退到西南断墙后,罗盘横在胸前,铜针还在逆时针打转,镜片反着天上紫光,照得他半张脸发青;铁锤杵在石台正前方,双锤拄地,肩头肌肉绷着,刚才那一记格挡震得虎口发酸,但他没吭声。
百步之外,枯草接连折了三下。
不是风,是脚踩的。
“来了。”赵九斤低喝,嗓音压得比地缝还低。
话音未落,东南林影里窜出七道人影,落地轻得像猫踏瓦,眨眼间已呈扇形围住石台。为首那人戴青铜鱼面,纹路刻成深海鳞斑,两眼窟窿后透出冷光,手里端着一具三管喷雾弩,枪口对准赵九斤脑门。
“掘龙会的小崽子,把东西留下!”鱼面人嗓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你们拿的,本就是我黑水堂看守之物。”
赵九斤咧嘴一笑,牙花子都泛着狠劲:“哟,藏得挺深啊?跟踪我们一路,就等这时候?”
“少废话。”鱼面人抬手,身后六人齐刷刷掀开背囊,取出器械——铜铸蝎尾状,关节处泛蓝光,三枚钉头藏在尾钩内,机括咬合精密,一看就不是街头吹针能比的玩意儿。
药婆瞳孔一缩,低声骂了句:“寒髓子母钉?这玩意儿用尸油淬了三年,沾血即腐,见风就炸!”
“难怪味儿这么冲。”铁锤抽了抽鼻子,呸了一口,“跟停尸房炖腊肉似的。”
算盘眯眼扫阵型,嘴里默念方位:“东南主攻,西北封退路……七人分三组,标准围猎阵,训练有素。”
赵九斤迅速传令:“护阵!残片在我这!”话音未落,背包甩向身后死角,撞进一堆碎砖堆里。他右手摸出匕首,左手撑地,侧身卡在石柱与断墙之间,形成三角防线。
药婆指尖一弹,三只绿豆大小的守蛊贴地游走,呈品字形爬向前方空地。她左手指缝夹着银针,右掌微扬,毒囊开口半寸,随时准备洒粉。
铁锤怒吼一声,双锤交叉胸前,脚下发力,震起一圈尘土。“来一个砸一个,来一对锤一双!”
算盘退至断墙后,罗盘横握防身,嘴里还在推演:“敌进三分则左翼虚,若诱其突前……”
鱼面人冷笑:“垂死挣扎。”抬手一挥,身后三人同时扣动机括。
“铛!铛!”
两枚毒钉被铁锤抡锤格飞,火星四溅,钉身嵌入石柱,冒出缕缕青烟。第三枚擦着他耳廓掠过,“噗”地扎进地面,瞬间蒸腾起一片淡蓝雾气,地上草叶当场卷边发黑。
“操!”铁锤跳开一步,“这玩意儿带毒雾?”
“别吸!”药婆扬手撒出一层灰粉,形成薄障,挡住毒气扩散,“是‘腐心兰’混合‘阴河泥’炼的,吸入三口就能让人七窍流血!”
赵九斤盯着对面重新填弹的毒器,咬牙传令:“别让他们再出手!”
可话音未落,鱼面人又是一挥手。
六枚毒钉分两波射出,第一波直取中路,第二波弧线绕后,明显要逼他们分兵应对。
铁锤抡锤如风,砸飞两枚,第三枚擦臂而过,划破衣袖,露出一道红痕。他低头一看,伤口边缘已经开始泛紫。
“九斤哥!”他吼了一声。
“别碰!”药婆抢上一步,银针疾点他手臂三穴,“钉上有活毒,正在往血脉里钻!”
算盘在后方大喊:“左前三步,有破绽!他们换弹要五息!”
赵九斤盯着鱼面人抬手校准的瞬间,猛地蹬地扑出,匕首直取对方咽喉。
可就在这时,鱼面人忽然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布满毒疮的脸,狞笑开口:“赵九斤,你以为……我们只是来抢残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