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重新笼罩了离月城。
屋里的光线彻底暗了下去。
窗外的街道上没有半点声音。
只有风吹过屋檐的细微响动。
离月鸣睁开眼。
他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看了几秒钟。
他撑着床板试图坐起来。
两只胳膊刚一发力,一股酸痛感直接从肌肉深处窜了出来。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重新倒回床上。
这比跟千军境的魔兽打上一天一夜还要累。
千军境的体质也扛不住这么高强度的消耗。
暴雷剑的雷电之力在经脉里游走了一圈。
酸痛感稍微减轻了一点。
旁边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娜月也醒了。
她抓着被角,慢吞吞地翻了个身。
动作比平时迟缓了许多。
她的一条腿搭在离月鸣的腰上。
离月鸣伸手把她的腿挪开。
娜月轻哼了一声。
离月鸣转头看她。
“醒了?”
“嗯。”
娜月坐起身,抓过散落在床尾的衣服。
她穿衣服的动作很慢。
先套上里衣,再系上腰带。
时不时停下来揉一揉腰。
离月鸣也套上了外衣。
他走到桌边,把包袱解开。
那根还剩六节生机之竹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竹子表面流转着微弱的金光。
他伸手摸了一下。
触感冰凉。
他把包袱重新系紧,背在肩上。
两人推开房门,顺着楼梯往下走。
木楼梯踩上去嘎吱作响。
每走一步,离月鸣都觉得大腿肌肉在抗议。
娜月跟在他后面,手扶着楼梯扶手。
一楼的酒馆大厅里亮着几盏油灯。
昏黄的光线照在空荡荡的桌椅上。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女人。
正是白天那个女服务员。
她听到楼梯的动静,抬起头。
看到离月鸣和娜月走下来,她的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她赶紧低下头,手里胡乱拨弄着算盘。
离月鸣走到柜台前。
他把手搁在柜台上,敲了两下。
“结账。”
女人不敢看他们。
她盯着算盘珠子,语速极快。
“两位客官。”
“由于床单损坏,还有两把椅子断了。”
“这些都需要赔付。”
“加上昨天和今天的房费。”
她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手指在算盘上拨弄了几下。
“一共是八千九百二十六文钱。”
离月鸣没有去掏铜钱。
他伸手探进怀里。
他摸出一枚金币。
金币落在木质柜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给你一枚金币。”
“不用找了。”
女人猛地抬起头。
她急忙伸手按住那枚金币。
金灿灿的颜色在油灯下闪着光。
一枚金币等于一万文钱。
她张开嘴,刚要说话。
离月鸣已经转过身,牵着娜月的手走出了酒馆大门。
门板在他们身后合上。
女人愣愣地站在柜台后面。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金币。
酒馆里很安静。
只有油灯燃烧发出的轻微声响。
她咬了咬嘴唇。
她拉开柜台下面的抽屉。
从自己的钱袋里数出八枚银币。
又数出九百二十六枚铜钱。
她把这些钱整整齐齐地码在收钱的钱箱里。
然后她拿起笔,在账本上记下了一笔。
至于那枚金币。
她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自己的贴身口袋。
客人打赏的钱。
凭什么给酒馆老板。
反正账目对得上,一文钱也没少。
她拍了拍口袋,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晚风顺着街道吹过来。
离月城的夜里透着几分凉意。
离月鸣和娜月手牵着手走在青石板路上。
风把娜月的头发吹得飞了起来。
发丝扫在离月鸣的脖子上。
有点痒。
离月鸣伸手把她的头发拨开。
娜月转头看着他。
“我们现在去哪里?”
离月鸣看向街道尽头。
“去罗家。”
“探望一下姐姐和老朋友们。”
娜月停下脚步。
她拉住离月鸣的手。
“可我们两个去沧海城也就半个月左右吧。”
离月鸣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你不想去见见沈月七吗。”
娜月跟上他的步伐。
“还是想见见的。”
“可是我们大半夜过去蹭地方住也不太好吧。”
“而且我们不缺钱。”
她指了指街对面的另一家客栈。
“大不了再开一间房住一晚。”
离月鸣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看着娜月。
“得了吧。”
“我可经不起被你频繁的榨干。”
娜月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抬起手,一巴掌拍在离月鸣的脑袋上。
“才不是。”
她扭过头,不看离月鸣。
“我已经满足了。”
“短时间不会那样了。”
离月鸣揉了揉脑袋。
“那也不行。”
“今天必须去罗家。”
两人站在街头拌了几句嘴。
最后还是决定去别人家蹭住。
虽然他们在离月城有自己的家。
但就是不想回去。
罗家大宅坐落在城东。
高大的朱红色大门紧闭。
门前挂着两盏巨大的灯笼。
四名罗家护卫佩着刀,站在台阶上。
离月鸣和娜月走上台阶。
领头的护卫上前一步,手按在刀柄上。
“什么人。”
“大半夜乱闯罗家。”
离月鸣没有废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的铁牌。
铁牌上刻着一个字。
离。
护卫借着灯笼的光看清了铁牌。
他按在刀柄上的手立刻松开了。
“离家少爷。”
护卫往后退了半步,让开道路。
他转身推开沉重的大门。
“请进。”
离月鸣收起家徽,拉着娜月跨进门槛。
罗家的院子很大。
假山流水,亭台楼阁。
此时夜深人静,整个宅院里没有一点声音。
离月鸣刚走进前院。
他松开娜月的手,大步走到最近的一排厢房前。
他抬起手,用力拍打着房门。
敲击声在院子里回荡。
他一边拍,一边扯开嗓子大喊。
“振山啸海罗冲哥。”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娜月站在院子中间。
她抬起手,捂住了脸。
太丢人了。
离月鸣没有停下。
他顺着走廊,一间房一间房地拍过去。
“振山啸海罗冲哥。”
“出来接客了。”
原本寂静的罗家大院瞬间炸开了锅。
一盏盏灯在各个院落里亮起。
急促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刚睡下没多久的罗家人全被惊醒了。
后院的一间主卧里。
床幔微微晃动。
罗冲翻了个身。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眼皮只掀开了一条小缝。
外面的喊声隐隐约约传进来。
他砸吧了一下嘴。
“什么动静。”
他撑着床板坐起来,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身旁传来一声轻笑。
沈月七靠在床头。
她怀着半个月的身孕,双手护在小腹上。
她抬起手,捂住嘴。
肩膀一抖一抖的。
罗冲转头看她。
“你笑什么。”
沈月七放下手。
“除了离月鸣。”
“整个离月城还有谁敢半夜在罗家院子里这么喊。”
罗冲愣了一下。
他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
“这小子从沧海城回来了。”
他连鞋都没穿好,趿拉着鞋子就往外跑。
沈月七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
她拿过一件外衣披在身上,也跟着下了床。
院子里的动静越来越大。
离月鸣的喊声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