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风凌寒话音落下的瞬间...
“嘻嘻...嘻嘻...嘻嘻...”
几阵带着浓浓戏谑和恶意的笑声,突兀的在死寂的村庄中响起!
这笑声并非来自眼前这些封魂罐,正是来自村中央,那根悬挂着黑色人偶的木杆方向。
三人的目光一下就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那原本在微风中轻轻飘荡的黑色人偶,此刻竟在无风的情况下,自行剧烈的摇晃旋转起来,它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那煞白的脸上,原本刻板僵硬的弯月形笑容,此刻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嘴角咧开的弧度越来越大,形成一个充满邪异和嘲弄的诡笑。
“嘻嘻...咯咯...呜呜...”
笑声在继续,时而尖锐,时而低沉,时而如同孩童嬉闹,时而又像是老人阴恻恻的哽咽,在这寂静的魂狱之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恐怖!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风凌霜柳眉倒竖,紫鞭绷直,如临大敌般指向人偶:“是那个人偶!它居然在笑?”
少宸也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一个死物,为何会突然发出如此奇怪的笑声?而且偏偏是在他们超度失败的时候?
风凌寒死死盯着那个人偶,他沉声道:“问题肯定出在它身上,去看看。”他说完后,没有丝毫停顿,身形一闪,快速移动到木杆之下后,他没有贸然攻击人偶,而是凝神观察。
人偶依旧在高速旋转,那笑声不绝于耳,就像在嘲笑着眼前三人的不自量力。
风凌寒的目光穿透那旋转的残影,聚焦在人偶那煞白的后脑勺上,之前距离较远未曾注意,此刻贴近了,他才发现,人偶后脑的位置,有那么一小块区域的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那处更加深邃,都已经与漆黑的躯干融为一体,但仔细看,能看出一个某种器官嵌入的模糊轮廓。
风凌寒慢慢靠近,他伸出两根手指,指尖小心翼翼的向人偶后脑那块异常的区域探去,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的那一瞬,人偶的笑声突然变得更加尖利,旋转的速度也猛然加快,显然是在抗拒风凌寒的探查。
但风凌寒的动作更快,他无视那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和旋转,指尖精准的按在了那块异常区域的核心。
触手并非坚硬的木质或布料,而是一种冰冷柔韧中,还带着某种诡异活性的物体!
他指尖微微用力,向里面一抠!
“噗嗤...”一声近似从腐烂血肉中拔出东西的轻微声响起。
少宸和风凌霜同时看到,有一块紫黑色的肉块,约莫拇指大小,形状扭曲得不成样子,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细小孔洞,还长着一层像舌苔般滑腻的不规则凸起,被风凌寒从人偶后脑嵌着的地方,给硬生生抠了出来!
就在这块邪异物体抽离的同时,那怪笑不止的黑色人偶,就像被抽走了所有力量般,停止了所有动作和声音,软塌塌的垂挂在麻绳上,恢复了之前那种死寂的飘荡状态,那张煞白脸上的诡笑依旧,但却失去了之前的活性,变回了单纯刻板的雕刻痕迹。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人偶异动到风凌寒取出异物,不过短短几息时间。
风凌霜和少宸迅速赶到风凌寒身边,他们目光惊疑不定的看着风凌寒手中那块还在蠕动的诡异肉块。
“这是个什么东西?好恶心啊!”风凌霜厌恶的皱起眉头,从那东西上,她感受到了一种污秽邪恶的气息。
少宸打量着紫黑色肉块,看这看着,他脸色一变,失声道:“这...这是‘鬼舌头’!而且是用‘养鬼’之术炼制出的最高品级的‘聻鬼之舌’!”
“鬼舌头?聻鬼?”风凌寒目光一凝,他看向少宸,“之前在南邵清溪村时候,那个大祭司就是聻,当时的艰辛我还记得,而且人死为鬼,鬼死为聻,聻是比寻常鬼物更加虚无诡异的存在,极难捕捉和感知。”
少宸强压下心中的震惊与恶心,他快速解释道:“传说中的养鬼邪术中,有一种残忍的秘法,便是寻找将散未散的聻,以其核心残骸,通常是代表言灵之力的舌部为基础,辅以秘药和活人精血魂魄温养,最终炼制成了这种鬼舌头!”
风凌霜不可思议道:“还有拿聻的舌头来炼制这一说?”
少宸的语气愈发沉重:“炼制成功的鬼舌头,已非凡物,它蕴含着极强的阴邪怨力,并且拥有一种‘中枢’的诡异能力,它能够接收,还有放大特定的负面情绪和魂力波动,并能反过来施加影响和控制。”
少宸看向那恢复死寂的人偶,又看向远处那堆超度失败的封魂罐,一个清晰的链条在他脑海中形成:“我明白了!超度失败,不是魂魄不愿,而是不能,这鬼舌头镶嵌在人偶之中,而这人偶,恐怕就是这第三层魂狱的控制核心之一,它通过这鬼舌头,与全村所有的封魂罐建立了某种邪恶的联系!”
风凌寒明白了,他声音带着一丝明悟:“当我们在超度的时候,引动了罐中魂魄的怨念和求生欲,这股力量波动被鬼舌头感知并放大,然后它反过来加强了血符封印的力量,直接干扰了魂魄本身的意识,让它们抗拒超度,刚才那阴邪的笑声,就是鬼舌头被唤醒后的外在表现,它在嘲弄我们,也是在彰显它对这片魂狱的掌控力。”
这个解释,完美的契合了刚才发生的一切,超度时罐子的异常抗拒以及血符的突然增强、包括人偶适时响起的笑声,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了这条炼制过程无比残忍邪恶的鬼舌头!
风凌寒手中的紫黑色肉块已经不再蠕动,但依旧散发着阴邪气息,下一刻他指尖用力一甩,将其投入至还在燃烧的火堆里。
“嗤...”
一阵青烟冒起,那鬼舌头在灼烧下,迅速从萎缩到焦黑,最终化为一小撮灰烬...
随着鬼舌头的毁灭,那堆封魂罐微微震动,罐口血符光芒也随之黯淡,空气中无形的抗拒感,也减弱了些许。
然而,三人的心情并未因此轻松。
人偶作为控制核心,上面竟然镶嵌着此等邪物?这只是其中一个控制节点吗?布局者设置这人偶,仅仅是为了阻止有人超度这些魂魄?还是有着更深层的目的?
这第三层村庄的秘密,随着鬼舌头的发现,估计是刚刚被揭开了一角,却露出了其下更加深邃的黑暗,这人偶,绝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中枢那么简单...
少宸望向那依旧被牢牢禁锢的两百多个魂魄,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沉闷得喘不过气来,挫败感、对布局者残忍手段的愤怒,还有对眼前苦难的无力感,全部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窒息,他拄着木棍的手居然不受控制的抖动了两下,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悲凉。
沉默一阵后,少宸坚决道:“我要重新超度它们。”
风凌霜闻言,即刻阻止道:“你已被反噬,不可持续如此,还是休息一阵后,恢复元气,再超度便是。”
少宸早就感觉自己的虚弱,他觉得风凌霜说的也在理,便深深吐出一口气,坐在地面上。
风凌寒沉默的站在那里,斩鬼刀被插在身前,他眉头紧锁,破坏了鬼舌头,却未能解开核心的禁锢,这局面不容乐观。
风凌霜站在少宸身旁,紫鞭低垂,她虽未言语,但紧抿的嘴唇和眼中未散的厉色,显露出她的内心同样不平静。
就在这沮丧与沉重弥漫之际...
“噗...”一声轻微,却又因为绝对死寂而显得格外清晰的声音响起,突兀的从旁边一间破败的民房中传出。
这声音太轻微了,轻微到就像是个幻觉一样。
但紧接着...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如同连锁反应一般,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号令被下达,以他们所在的村中央为起点,视线所及之处,村庄里那一间间原本漆黑死寂的残破房屋,其窗户、门缝之后,竟然接二连三的亮起了点点的昏黄光芒,并且是由远及近的在点亮...
这居然是那种摇曳不定的油灯光芒!
光芒透过破烂的窗纸、门板的裂缝,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顽强的渗透出来,将房屋的轮廓勾勒得影影绰绰,一时间,原本被昏黄天光笼罩的死寂村落,竟然变得灯火通明,只是这“明”,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陈旧和死气沉沉。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三人瞬间僵立在原地!
这还没完...
几乎在油灯亮起的同一刻,一种低沉、含混、无数人在一起低声絮语、却又完全听不清任何具体内容的嘈杂之音,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充斥了整个空间,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又无孔不入,直接钻进三人的脑海,搅得人心烦意乱,脊背发凉。
而更让三人头皮炸裂的景象,紧随其后出现了...
那潮水般的絮语突然翻涌着变了质,含混的嘈杂里,掺进了细碎如指甲刮过朽木的锐响,还有类似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像是无数被捂住口鼻的人在黑暗里拼命挣动,每一声都带着湿冷的黏腻感,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而那些从门缝窗隙渗出来的光,也不再是单调的晃动,光的边缘开始发暗、发稠,把周围的空气都染成了浑浊的赭色。
就在三人的心跳快要撞破胸口时,窗纸上的光突然被一道道不规则的暗影切割开来,有什么东西正贴着窗纸在缓慢移动,留下的痕迹像被烧化的蜡油,扭曲着、拉长着,逐渐显露出完整的人影...
有的影子在窗后静止,看似在向外张望,有的影子在屋内来回走动,做着类似打扫的动作,有的影子矮小,像是孩童在追逐嬉戏,所有的动作僵硬而重复,还有的影子两个凑在一起,可能是在交谈,却没有任何声音能从那片聒噪中分辨出来...
从外部看去,这一间间原本空无一物的破屋,此刻竟然呈现出时光倒流般的生活气息,灯火通明,人影绰绰,低语嘈杂...一切都像是这个村庄在被屠戮之前,某个平凡夜晚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