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6月11日，中午12点。
艳阳高照，蝉鸣刺耳。
林星回把火车站附近转了个遍，心里大概有了个思路。
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刘慧云的信息：林队，有新发现。
林星回没急着回，先看了眼时间，然后朝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不远处，方澜的眼神时不时往林星回那边瞟。
她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不能打扰林队查案，看着应该总行吧。这个理由一成立，她立马心安理得了，眼神更勤快地往那边飘。
然后她看见林星回朝她抬了抬下巴。
方澜愣了一下。确认那个方向没有第二个人之后，她咧着嘴小跑到林星回面前，抬手敬礼，声音里压着兴奋：“林队长，您叫我？”
林星回眉头皱了一下。她背着手，声音拔高了一个调：“立正！”
方澜收起笑脸，迅速昂首挺胸。
林星回：“稍息。”
方澜照做。
“派你来的任务是什么？”
方澜答：“看守案发现场，不让外人靠近。”
“那你在干什么？”
“我……”方澜下意识想说自己正在好好完成任务，可话到嘴边，她自己心虚了。她抬手敬礼，硬着头皮对上林星回的眼睛。
林星回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就那么看着她。
方澜被看得后背一紧，老老实实说：“报告林队，我没有好好完成任务。您怎么罚我都行。”
林星回看了她两秒，开口：“手写500字检讨，回去交给你的上级。”
“是！”
“还有，”林星回侧过身，抬手指了指站台方向，“把站台、这部分轨道，以及朝东方向那两处倒伏草地，拿警戒线围起来。不要破坏现场。”
她随意瞥了方澜一眼：“针孔摄像头带了吗？”
方澜赶紧回答：“来之前队长吩咐过了，一共带了三个。”
林星回点了下头：“两个摄像头分别放在两处倒伏地的正东方向。”她看方澜似懂非懂，伸手一指，“剩下一个放在正中间。”
“收到林队长，保证完成任务！”
“去吧。”
方澜转身跑了。跑了两步又放慢了速度，改成快走，脊背挺得笔直。
林星回走出火车站，才想起车旁还等着两个人。
刘慧云靠在电瓶车上，李涯蹲在车轮旁边，手指在地上画圈。
林星回抬手招了一下。
两人同时抬头，同时站起来，同时往她这边走。
接着就是两声不同声色的“队长”。
刘慧云张嘴就要汇报：“队长，我们发现——”
林星回没让她说下去：“去把其他警戒线拉了，其他回去再说。”
刘慧云看了她一眼，立马懂了：“是。”她顺手拽住李涯的衣领子，把人往里拖。
李涯被拽得一个趔趄，一脸懵地回头看了看刘慧云，又看了看林星回，嘴唇动了动，到底没问出口。
林星回打开车门，从后座抽出一个大密封袋，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全扔进去——相机、手套、几个证物袋、那瓶农药。然后她坐进副驾驶，低头摆弄手机。
刘慧云按照林星回的指示拉完警戒线。
期间，李涯蹲在地上绑警戒桩的绳子，绑到一半，终于没忍住，抬头问了一句：“云姐，刚才林队说的是什么意思？”
刘慧云没抬眼，继续拉手里的警戒线：“什么什么意思，自然让我们学习的意思。”
“啊？”李涯手上一顿，歪着头看她，“学习什么？”
刘慧云“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不耐烦：“还能学习什么？林队让我们留在现场，结果除了农药味儿，你还发现什么了？”她直起身，白了李涯一眼，“你刚刚没看见林队手里拿着一堆证物袋吗？”
李涯眨眨眼，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种“坏了”的表情：“那……我们会被林队骂吗？”
刘慧云没接话，转头朝方澜那边喊了一声：“摄像头给我吧。这里弄完你们就可以回去了。”
方澜快步走过来，把三个摄像头递过去，有点犹豫：“林队没说让我们换班。”
“不是换班。”刘慧云接过摄像头，“林队说了，这里不需要再看着。”
方澜笑了笑：“是，收到。”然后她像是想起什么，笑容猝然收起来，转身跑向其他警员，腰板挺得笔直。
刘慧云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她转身带着李涯朝第一处倒伏草地走去。
“闻闻。”她抬了抬下巴。
李涯蹲下来，凑近草叶，鼻子抽动了几下，然后猛地捏住鼻子，声音变得混浊，带着浓重的鼻音：“有味道。跟站台的一样，很刺鼻，但又不太一样——这里面还混着别的。”
刘慧云双手环胸，站在旁边：“血的味道。陈言发的尸检报告里说车轨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大概率这里才是。”
李涯松开捏鼻子的手，又闻了一下，恍然大悟：“还真是血的味道！”他抬头看刘慧云，“林队怎么知道在这里？尸检报告不是刚出来嘛？”
刘慧云瞥了他一眼，声色不冷不淡：“这就是让我俩来拉警戒线的原因。我们忽略了这么多细节，林队让我们再看一遍现场，回去写报告。”
李涯瞪大眼睛：“这也要写报告？”
“怎么不用写？”刘慧云弯腰拉紧一根警戒桩的绳子，用力拽了拽，“你不总结，总不能每次都让林队查案吧？带我们几个人干嘛，给她打酱油？”
李涯想了想，点了下头：“说的也是。”
两人手上动作没停，迅速把三个位置都拉上警戒线，插上警示牌。刘慧云每拉完一根绳子都要拽两下确认牢固，李涯跟在后面插牌子，插完一个还要退后两步看看正不正。
上午来得匆忙，几个人都没吃早饭。
刘慧云坐在后座，上车后问了一句：“林队，要不要去镇上吃点东西？”
李涯坐在驾驶座，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睛盯着林星回，像在等发令枪响。
林星回靠在车窗上，眼睛都没睁开，微凉的嗓音开口：“点了川香阁，直接回市局。”
李涯的眼神瞬间亮了，整个人精神一振：“好嘞队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