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斤攥着那片金属碎屑，掌心被边缘硌得发麻。月光从土地庙塌了一半的屋顶漏下来，照在碎铁上泛出一点青灰色的冷光。他盯着看了半晌，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鬼手李笔记里的那句话：“地脉行于山川，显于断骨，识纹者可辨龙气。”
可这骨头上的符号弯弯曲曲，像蚯蚓爬过泥地，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他试着用指甲顺着凹痕描了一遍，没反应；又拿匕首尖轻轻刮了刮，还是不对劲。药婆说香灰掺铁屑，算盘说地气被钉死，铁锤嚷嚷“不就是根大骨头”，但谁都没说出这玩意儿到底是个啥。
村民嘴严得像被缝了线，问什么都摇头。常规路子走不通，再耗下去只会原地打转。
他深吸一口气，正想换个法子撬信息，脑门忽然一震——眼前猛地弹出一个半透明框，跟刷题APP似的，白底黑字还带进度条：
【答题突现！】
**题目：拜龙还是拜图？**
A. 图腾也是理财产品（祖宗保佑变开门红！）
B. 拜谁都行反正不白拜（心诚则灵，打折也灵）
C. 只拜真金白银（铜钱响，邪祟退散）
D. 根本不该拜（这玩意儿会招灾）
赵九斤眼皮跳了跳。这界面他熟，每次系统上线都跟闹着玩一样，选项全是网络段子堆出来的。但他知道，这些调侃底下藏着生路提示。
“这题不选D，下场比塌方还惨！”他在心里嘀咕一句，手指无意识在膝盖上点了点，像是在确认节奏。
下一秒，脑海里“叮”一声轻响：
【答对！获得地脉经验+5，解锁提示：生路指向——人心恐惧处。】
他咧了咧嘴，左脸那道月牙疤跟着抽了一下。
怕的不是不信，是信得太狠，连灾都不敢提。
要撬开这张嘴，不能问来历，得说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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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海风卷着湿气往村里灌。赵九斤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带着三人出了破庙。他没直奔龙骨台，也没找人搭话，而是站在村中十字路口，故意提高嗓门对药婆说：“供奉邪骨，必引天罚，懂不懂？”
药婆立刻会意，走到枯井边蹲下，装模作样掐指一算，忽然惊呼：“血光冲顶！鱼骨生怨！今晚就有东西从海里爬上来吃人！”
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附近几户人家听见。
果然，一个端着陶碗的老渔民脚步一顿，脸色瞬间发白，脱口而出：“那骨头……前年发过光！夜里泛青火，海面鼓包像有东西要钻出来！”
话音未落，他自己就捂住了嘴，眼神慌乱地扫了一圈，转身快步溜进屋，门“砰”地关上，连碗都忘了拿。
赵九斤站在原地没动，心跳却快了一拍。
发光？青火？地脉激活才有的征兆！再加上海面鼓包，分明是地下能量涌动，逼得海水异变。这种反应，只有九鼎图残片嵌入地壳才会引发。
他缓缓回头，看向药婆、铁锤、算盘三人，压低声音：“不是拜龙，是拜了个定时炸药包。这‘龙骨’，就是咱们找的残片。”
铁锤瞪眼：“炸药包还能供十年？”
“因为它还没炸。”算盘推了推眼镜，盯着远处高台，“但它已经醒了。村民怕的不是它发威，是怕它哪天不响了。”
药婆冷笑：“宁可天天提心吊胆，也不能没了指望。这根骨头早就不只是骨头，是他们的命根子。”
赵九斤点点头，没再多说。
他知道，现在要是直接冲上去说“把骨头交出来”，全村人都能抄扁担把他打出村。这不是贪，也不是蠢，是活得太苦，抓住一根稻草就不敢松手。
你告诉他们稻草会烧起来，他们宁愿相信是你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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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一整天，赵九斤没再主动打听。他让铁锤在村边转悠，自己和药婆、算盘分头行动，专挑那些晾晒渔网、劈柴烧火的村民旁敲侧击。
可无论怎么试探，人人闭门不出，连路上碰见都低头快走。唯有祠堂前一个烧纸的老妪，一边往火盆里扔黄纸，一边喃喃自语：“它护了我们十年……就算要吃人，也是后来的事。”
赵九斤站在不远处听着，没靠近。
他知道她说的“护”，不是风调雨顺，不是鱼虾满舱，而是某种看不见的庇佑——比如灾难没来，比如怪事没出，比如海面一直平静。
哪怕这平静是用恐惧换来的，他们也认。
回到村口空地，算盘正在用炭笔在袖口画星位图，铁锤靠在石墩上啃干粮，药婆坐在台阶上检查银针。
赵九斤走过去，一脚踩上石阶，声音很轻：“现在逼他们交出来，等于拆房梁。得换个法子。”
算盘抬头：“你是说，先让他们自己觉得这东西不能留？”
“对。”赵九斤眯眼看向龙骨台，“得让他们亲眼看见，这根‘神骨’，已经开始反噬了。”
药婆收起最后一根银针，插回发间：“那你打算怎么让它‘显灵’？”
赵九斤没回答，只把手伸进帆布包，摸到了洛阳铲的木柄。
他望着远处横卧的巨骨，表面那些符号在晨光下隐隐发暗，像埋进皮肉里的旧伤疤。
他知道，真相已经浮出水面一角。
这龙骨不是遗物，是活的封印，是九鼎图的一块残片，扎进地脉当钉子使。村民们供它，祭它，怕它，信它——但他们从来不知道，自己拜的，是一道正在苏醒的灾劫。
而他要做的，不是抢走它。
是让他们亲手，松开攥了十年的手。
海风吹过，卷起一片沙尘，扑在龙骨台上，像一层薄灰盖住了青光。
赵九斤抬起脚，朝村中心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