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沙粒在脚边打转,赵九斤的脚步没停,但眼角余光已经扫到罗盘指针的异常。那根细铜针不再指向南北,而是微微偏向东面,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吸住了。
他停下,抬手示意后头三人也别动。
药婆立刻收步,手指滑过银针,眼神一凝。铁锤差点撞上她后背,赶紧刹住,双锤往地上一顿,砸出两个浅坑:“咋了九斤哥?前面有机关?”
“比机关麻烦。”赵九斤蹲下,从帆布包里抽出一张边缘焦黑的残图,铺在沙地上。这是鬼手李留下的旧物,原本只当是压箱底的废纸,可刚才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笔记角落提过一句——“东州海眼,地脉逆涌,非天启不现”。
他抬头看天幕上的答题框,依旧静静悬着,毫无变化。可罗盘偏了,投影也在东侧,两样东西,同指一个方向。
“咱们得去东州。”他说。
算盘推了推眼镜,眯眼望天:“东州?靠海的那个渔村?千里之外,路经三道官卡,还有沙匪流寇……你凭啥断定是那儿?”
“凭这个。”赵九斤点了点罗盘,“它自己动的。师父笔记里写过,海眼之地,地气翻腾,罗盘失灵是常事。可现在它不乱,反而锁死一个方向——说明那边有东西在‘喊’。”
药婆蹲下来,指尖轻轻碰了下地图上模糊的“东”字。她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铁锤一听,立马把双锤扛肩上:“走啊!我还以为要在这破沙地耗到明年!”说着就要往前冲。
“站住。”算盘一把拽住他袖子,“去可以,得分个轻重缓急。物资还剩多少?水够几天?干粮呢?你这一身汗,再走两天就得脱水成腊肉。”
这话一出,四人都静了。
他们刚才光顾着往前冲,忘了自己还在沙漠腹地。没有补给,别说东州,走出三百里都难。
赵九斤咬牙,一屁股坐在沙丘背风处:“那就歇半个时辰,清点家当,然后赶路。”
四人迅速动作起来。
赵九斤检查洛阳铲和罗盘,发现铲头有轻微裂痕,得找个铁匠修。药婆打开毒囊,数了数蛊虫,少了两只探路的飞鳞蚁,但她没吭声,只把银针重新排好顺序。铁锤一边擦锤子一边嘟囔:“这玩意儿要是能当饭吃,我早饱了。”算盘则翻开《周易》,对照太阳方位,在空白页上记下星位偏移的数据。
赵九斤盯着地图,用炭笔在沙地上画了条线,从当前位置斜指向东南:“顺着这条线走,三十里内应该有个绿洲。过了绿洲接官道,七日可达东州。”
“你咋知道?”铁锤凑过来。
“我说了算。”赵九斤咧嘴一笑,“再说了,你不信我,还能信天上那个不说话的大框框?”
“那玩意儿看着像考场入口。”算盘喃喃,“咱们现在是不是已经在考了?只是题目还没弹出来?”
赵九斤摸了摸左脸疤痕,心里闪过一句没来由的话:**这题不选C,下场比塌方还惨……可你倒是给个选项啊!**
他甩甩头,把这念头掐灭。
系统没响,说明还没激活。现在靠的不是答题,是经验,是命。
“都准备好了?”他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沙,“接下来不是散步,是抢时间。九鼎图碎片谁先找到谁说了算,我不信只有我们看见了那道投影。”
药婆收起毒囊,银饰轻响:“我好了。”
铁锤双锤一撞:“随时能砸开前路!”
算盘合上书,塞进怀里:“路线已标,随你出发。”
赵九斤看了他们一眼,没再多说,转身迈步。
太阳偏西,影子拉长,四人再次踏上征途。
铁锤走在前头试路,每一步都用力踩实,生怕沙地塌陷。算盘边走边念星宿名,像是给自己打节奏。药婆落在右侧,时不时嗅风辨向,眉头微皱。赵九斤走在最前,目光始终锁着远方天际,那里,答题框的轮廓已经开始模糊,仿佛随时会消失。
但他知道,方向已经定了。
东州渔村,第一站。
“再走三十里必有绿洲!”他忽然提高嗓门,“过了绿洲就是官道,顺官道七日到东州!兄弟们加把劲,到了地头,我请你们吃海鲜大餐,管够!”
“你哪来的钱?”药婆冷笑。
“抢来的呗。”赵九斤耸肩,“反正现在也不是良民了。”
铁锤哈哈大笑,算盘摇头叹气,药婆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风还在刮,沙粒扑面,可脚步比之前更稳了。
他们不再是被动等题的考生。
他们是奔着出题地去的。
赵九斤握紧罗盘,指针依旧死死指向东方。
远处,一片淡绿色的轮廓隐约浮现。
绿洲。
快到了。
赵九斤脚步加快,喊了一声:“跟紧了,别掉队!”
药婆应了一声,伸手扶了下头发上的毒虫触须。
铁锤抡锤砸飞一块拦路石。
算盘默默掏出炭笔,在袖口记下当前里程。
四人身影在黄沙中起伏,朝着那抹绿色奔去。
太阳渐渐沉入沙丘背后,最后一道光打在赵九斤背上,把他影子拉得极长,像一把插进大地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