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楼下的早点摊已经开始忙了,锅铲声叮叮当当。秦川站在窗边,一动不动。昨晚的事一直压在心里,不是因为打斗,也不是黑衣人,而是叶昭凰睡着的样子——她看起来太累,太安静。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青铜手环,冰凉,可贴着皮肤的地方有点发烫。他换了一身衣服,洗了把脸,出门时顺手锁了门。风吹过来,带着煤炉的味道。他沿着老路走,脚步不快,脑子里却想了很多。
昨天抱她回房间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不能再只是混日子了。如果想保护一个人,光会打架没用。他得知道自己的过去,知道自己是谁。
古玩街还没热闹起来,几个摊主慢慢摆着东西。孙德财的摊子在后巷拐角,一张旧桌子,上面放着铜壶、破碗,看着和其他地摊差不多。他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酒壶,看到秦川来了,没说话,只抬了下眼睛。
秦川在他对面蹲下,也没开口。
孙德财喝了一口酒,味道很冲,是便宜的白酒。他放下酒壶,看了秦川一会儿,叹了口气:“你爷爷要是还在,肯定不让我说这些。”
秦川抬头:“我现在需要知道。”
“你听过秦鹤亭吗?”孙德财声音低了些,像怕被人听见。
秦川摇头。
“他是二十年前最厉害的武者,没人封的,是靠打赢的。那时候南北武派争地位,每年比武都死人。你爷爷一句话,让两边停战三年。他不是靠狠,是让人服。”孙德财用手指在桌上敲了三下,“但他手里有样东西,别人想要。”
“什么东西?”
“一张图,叫‘古武遗产地图’。不是金银财宝,是失传武功的线索。几十个门派的秘籍、功法、药方都在这张图里。谁拿到它,就能重新定规矩。”
秦川低头看自己的手。掌纹很深,小时候修车铺老板说这是“劳碌命”,现在他不信了。
“你爷爷本来想把图交给国家,结果……”孙德财咬了咬牙,“他最信任的人,带人杀了他全家。”
秦川猛地抬头。
“那人是你爷爷亲手带大的徒弟,姓林,外号‘铁掌追风’。当年比武输给过你爷爷一次,后来跪着认错,说愿意做一辈子书童。你爷爷心软,留了他十年。结果就是这个人,在一个雨夜带人闯进秦家,烧了房子,三十多口人,全死了。”
风大了些,卷起地上的纸片乱飞。远处传来卖豆腐的吆喝声,断断续续。
“你是唯一活下来的。”孙德财看着他,“那年你才两岁,奶娘把你塞进狗洞。你爬出来时满脸是泥,我找到你时,你正抱着一条死狗哭,身上穿着绣龙的小褂子。”
秦川喉咙动了动。
“那条龙,就是你现在刺青的原型。你爷爷早就做了准备——龙眼是钥匙,龙脊是引子,只有他的血亲才能激活。但这事不能说,说了你就活不到今天。”
秦川慢慢卷起左臂袖子。小臂上有一条龙形刺青,线条粗糙,颜色发暗,边缘模糊。他一直以为是小时候摔伤留下的疤,直到有人提醒他不像。
“所以,我不是被丢的。”他说。
“你是被藏的。”孙德财点头,“你爷爷死前就知道有人要反,提前把你送走了。我这三十年就做一件事:守在这条街,等一个能认出虎符、会太虚诀前三层的人。你那天拿虎符来问价,手一抖,真气漏了出来,我就知道了。”
秦川放下袖子,盖住刺青。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不确定你能扛得住。”孙德财声音哑了,“有些人知道真相当场疯了,有些人想报仇,三天就死了。你得先活下来,活得久,变得强,我才敢开口。”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太阳升高了,照在摊子上,铜壶闪着光。一个老头走过,拿起瓷杯看了看,又放下,走了。
秦川问:“那个姓林的,现在在哪?”
“是个大集团的幕后老板,表面做慈善,背地里控制地下擂台。没人知道他练什么功,只知道他手下的人穿黑衣,从不留活口。”孙德财冷笑,“他还给你爷爷立牌位,每到忌日烧三炷香,说‘师父待我不薄’。”
秦川没动,呼吸却重了几分。
“你现在明白了吗?”孙德财看着他,“你不是普通人,也不是什么倒霉赘婿。你是秦鹤亭的孙子,秦家最后的血脉。你练的每一招都不是巧合,你吃的苦都有原因。”
秦川低头看地。水泥缝里有青苔,被踩扁了,但还是绿的。
他想起小时候在修车铺捡螺丝,老板说“这小子手稳”;想起送外卖翻墙落地没声音;想起第一次打通太虚诀第一层,梦里有个老人在火中喊“跑”。原来这些都不是偶然。
“所以,我的任务不只是活着。”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我要找到地图,拿回属于秦家的东西。”
孙德财看着他,很久,点了头:“还有,为你爷爷报仇。”
风吹动摊子的布帘。远处学校铃响,学生骑车经过,吵吵闹闹。生活照常,但有些事已经变了。
秦川没起身,也没说话。他就靠着墙坐着,手搭在膝盖上,眼睛望着巷子尽头。阳光斜照,灰尘在光里飘,像没下完的雪。
孙德财收起酒壶,把桌上的东西放进箱子。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他知道该说的都说完了。接下来的路,得秦川自己走。
太阳西斜,影子拉长。秦川还坐着,影子盖住了半只鞋。他的手垂着,指尖碰到地面,凉的,有点湿。
巷子里安静了,连叫卖声都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