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七分,秦川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睡不着。
外面很安静,连平时叫的野猫都没声了。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傍晚的事。玻璃突然碎了,黑衣人冲进来,脚步很快。还有叶昭凰,站在香槟塔前面,被他一把拉回来时的眼神。
她当时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很碎。
手机亮了一下,时间变成两点十八分。他坐起来,披上外套,走到地垫前坐下,开始调息。真气在身体里走了一圈,很顺。闭关三天的效果还在,身体比以前好用了。
可他心里还是乱。
刚要静下来,走廊传来一点声音。
不是脚步,是衣服蹭地毯的声音,很轻。别人听不到,但他听得清。
接着,有人敲门。
三下,不快不慢,间隔一样。
他睁眼,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门一开,是叶昭凰。
她穿着米白色睡衣,外面搭了件薄开衫,头发散着,有几缕贴在脸上。眼睛有点红,像是没睡好,或者哭过。脚上没穿鞋,踩在地上。
“你……”秦川顿了顿,“怎么来了?”
她没说话,低头看着脚尖,手抓着开衫的边。
两人站着,谁也没动。
秦川往旁边让了让,“先进来吧。”
她点点头,低着头走进去。屋里灯很暗,只有一盏小台灯亮着,墙有点黄。她站在沙发边上,不动,也不说话。
秦川转身去了厨房。烧水,拿杯子,撕开一包枸杞红枣茶。这茶是上次她来检查他吃饭没有时留下的,说对身体好,适合熬夜的人。
水开了,他倒进杯子里,吹了两下,递给她。
“趁热喝。”
她接过杯子,两只手捧着,暖手。热气往上冒,她的镜片模糊了——原来她换了眼镜,之前戴的是隐形。
“我做了个梦。”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梦到你在宴会厅,玻璃全碎了,你往后倒。我想拉你,但没抓住。”
秦川站着,离她两步远。
“然后呢?”
“然后你就不见了。”她抬头看他,“我喊你,没人答应。地上都是血,但不是你的。我不知道你去哪儿了。”
她说完,低头喝了一口茶,太烫,皱了眉,但没放下。
秦川没说话。他知道那种感觉。明明打赢了,人都放倒了,可心里空落落的。那种“差点失去”的害怕,比打架还累。
他走过去,在她对面的矮凳上坐下。背挺直,手放在膝盖上,像在等命令。
“你现在心跳很快。”他说。
她一愣,没否认。
“过来的时候,我在想该不该敲你门。我觉得……我不该这么软弱。”
“谁说你不能软弱?”秦川语气平平的,“你是人,又不是机器。”
她扯了下嘴角,笑了一下,有点苦,“可我一直觉得自己能扛。从小到大,考试、答辩、开会,再难我都撑过来了。可今天晚上,我躺着,开着灯,盖着被子,还是觉得冷。”
秦川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呼吸慢慢变深,一呼一吸,很稳。屋里很安静,只能听见杯子里茶叶转动的声音。
叶昭凰看着他。
他就坐在那儿,不动,不说话,但让人觉得安心。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好像也被他压住了。
她捧着杯子,一口一口把茶喝完。手热了,身上也慢慢暖起来。
眼睛开始发沉。
头一点一点,最后靠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
秦川没睁眼,但一直听着。她的呼吸从短变长,从紧到松,最后变得平稳。
他知道她睡着了。
这才睁开眼,看她。
她睡得很安静,眉头松了,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刚才那股强撑的劲没了,整个人软下来,像个普通的女孩。
他看了她很久。
第一次觉得,她其实很累。
白天在学校是法学院第一,晚上回家要看文件、管项目,还要应付家族里的事。表面冷冰冰的,心里早就绷得很紧。
而他呢?
最开始只想走完契约,拿了钱就走。后来发现事情复杂,就想保自己,顺便护她别出事。再后来,擂台赛、催眠攻击、庆功宴被袭……一场接一场,他打了一场又一场。
可现在,看着她睡在这儿,穿着睡衣,赤着脚,因为一个梦就来找他,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想让她再经历那种“抓不住”的感觉。
也不想自己再尝一次那种心空的感觉。
他轻轻起身,动作很慢,怕吵醒她。走到沙发边,拿起椅背上的薄毯,盖在她身上。
然后蹲下。
一手托住她后背,一手穿过腿弯,抬起来。
她很轻,呼吸没停,头靠在他肩上。头发蹭着他下巴,有点痒。
他抱着她,开门,走出去。夜里有风从窗户缝钻进来,楼道的灯一闪一闪。他走得稳,一步一步,很慢。
到了她房间门口,钥匙在她睡衣口袋里。他小心拿出来,开门,进去。
床铺整齐,被子叠得好好的。他把她轻轻放上去,抽出手,拉过被子盖到她胸口,两边掖好。
她没醒,只是鼻子动了动,往枕头里缩了缩。
秦川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转身,出门,关门。
回到自己房间,他没坐下,也没练功。站到窗边,往外看。
天快亮了,东边有一点灰白,像黑夜被擦掉了一块。楼下早点摊的灯亮了,老板在搬桌子,锅铲碰锅的声音传上来。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青铜手环,还在。
一切照旧。
可他知道,有些事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想混完契约拿钱走人的秦川了。
也不是那个只是为了自保才动手的外卖员了。
他想护着她。
不是因为契约,不是因为任务,没人逼他。
就是想。
就这么简单。
他转身,走到地垫前坐下,闭上眼。
呼吸变深,心也静下来。
等着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