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弹窗定格,那个名字刺目又冰冷——
张航。
腥甜铁锈味猛地翻涌而上,直冲喉管。
裴敬德喉咙滚出野兽濒死般的嘶哑嗬鸣,十指死死抠攥床单,眼珠暴凸,几乎要挣脱眼眶束缚。
此刻映入他脑海的,早已不止那个名字。
是一张噙着冷笑的脸,是金丝镜片后蛰伏十年、血海深仇灼灼燃烧的眼。
哪里是什么忠心心腹,分明是一条伪装温顺、静待时机一击封喉的毒蛇!
噗——
一口暗红鲜血毫无征兆喷涌而出,宛若妖冶红莲,在纯白被面之上骤然绽开。
天旋地转,视野崩塌。
心电监护仪平稳的绿色波纹骤然疯跳,尖锐刺耳的最高警报瞬间撕裂病房静谧。
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里,他拼尽余力,朝着呆立一旁的赵森比出无声口型——
抓……住……他……
下一秒,魁梧身躯抽去所有支撑,直挺挺向后砸落床垫,双目紧闭,彻底昏迷。
“先生!”
赵森魂飞魄散,凄厉尖叫划破混乱,扑上前只敢触碰他冰冷手腕,惨白脸上写满大厦倾颓的惶恐。
“医生!快来救人!”
他猛地回身,狠狠按下床头红色紧急呼叫键。
VIP楼层警铃大作,厚重脚步声夹杂医疗器械滚轮的刺耳摩擦,由远及近,疯涌而来。
病房门板被撞开,白大褂鱼贯而入。
除颤仪、肾上腺素、氧气面罩轮番上阵,急救指令与专业术语密集炸开,乱成一片。
赵森被护士强行推至一旁,只能眼睁睁看着众人围急救治,无力又绝望。
混乱之中,极致恐惧反倒让他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裴敬德昏迷前的口型,刻在心底,挥之不去。
“张航!”
三字咬牙切齿,字字皆是冰碴碎刃。
他转身冲出拥挤病房,一把攥住安保队长,双目猩红,咆哮出声:
“封锁整栋总部大楼!全出口封禁,许进不许出!调动所有人,掘地三尺也要把叛徒张航抓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场声势浩大的搜捕,从一开始便注定徒劳。
安保破门锤撞开顶层那间专属心腹的顾问办公室,唯有死寂扑面而来。
窗外暴雨狂砸玻璃,室内一尘不染,仿佛从无人迹。
办公桌空空如也,物理硬盘尽数拆除,经专业钻孔强磁粉碎,碎裂芯片散落一地。
碎纸机内不见半片纸屑,唯有刺鼻强酸弥漫,残留液体兀自冒着白烟,销毁痕迹干干净净。
人去楼空。
张航如滴水入海,在裴氏密不透风的布防里,彻底人间蒸发。
赵森立在狼藉办公室中央,听着安保队长绝望的汇报,寒意自脚底直窜天灵。
扶着冰冷墙壁,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
几番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他想起裴敬德早为极端变故备好的应急后手。
“启动灯塔备用协议。”
赵森对着电话沉声下令,嗓音沙哑却决断十足。
“我用董事长紧急备用邮箱,向海外核心高管下发维稳指令,就说董事长旧疾复发,集团一切如常,切勿自乱阵脚。”
同一时分,江家庄园餐厅暖意融融。
水晶灯光线柔和,满桌佳肴精致诱人,阖家晚餐安逸闲适,窗外暴雨反倒衬得屋内愈发安宁。
江亦辰优雅放下手机,公筷夹起晶莹虾仁,随口漫道:“裴氏今日动静不小,抢救警报响彻整层。裴敬德骤进抢救室,赵森正全员搜捕一名高管。”
江稚鱼正埋头啃着糖醋排骨,嘴角沾着晶亮酱汁,听闻此言乌眸一亮,啃食动作未停,心底瓜已吃满。
【搜张航?大可不必。人家这会儿怕是在裴烬私人庄园,品顶级大红袍,交接北极星计划全部后续呢。】
【赵森看着机灵,懂得启用备用邮箱稳军心,可惜终究太天真。真当那是裴敬德最后的防守堡垒?】
她嗦了嗦手指,继续心底吐槽。
【原著早就写明,张航本就是黑客伪装的金融精英。半个月前借升级安保之名,在这紧急备用邮箱底层,悄悄植入隐形镜像木马。】
【这木马极是高明,不盗密码,不截邮件,只实时复制收发所有数据,同步传输至指定终端,无声无息,毫无破绽。】
【眼下赵森卖力发出去的每一条维稳指令,字字句句都在给裴烬现场直播。越想捂盖子,对方看得越透彻,妥妥给对手报坐标送情报!】
手持筷子欲给妹妹夹菜的江亦辰,动作微顿。
金丝眼镜下眸光掠过了然笑意,不动声色将剔净骨刺的鳕鱼肉放进她碗中,语气温和如常:“多吃点,补一补。”
餐后,江亦辰并未如常陪父下棋,径直闭门入书房。
暗格取出特殊加密通讯器,指尖飞快敲击屏幕,一条暗示短讯悄然送出。
“查赵森紧急备用邮箱,或有意外之获。”
隔城另一端,戒备森严的私人庄园书房。
裴烬望着加密设备弹出的讯息,深邃黑眸掠过一抹玩味。
修长指尖轻叩红木桌面,淡淡出声吩咐:
“技术组介入灯塔备用协议,核查后台后门。”
“收到,先生。”电子冷音自耳机传来。
不过片刻,回馈讯息已至:“确认存在高阶镜像捕获木马,隐蔽性极强,实时运作中,我方已拿下最高读取权限。”
“很好。”
裴烬唇角缓缓扬起一抹猎人收网般的冷弧,从容又裹挟着刺骨杀意。
他并未下令斩断后门、清除木马。
起身行至落地窗前,俯瞰暴雨洗礼的城市夜景,万家灯火在他眼底化作任由摆布的流光。
他已然打定主意。
借这道暗藏木马的后门,借赵森自以为是的忠诚与维稳,亲手执笔,为裴敬德苦心经营半生的海外资产,签下一张埋葬整个裴氏集团的死亡通知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