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立在原地,拍去拳面尘土。
望着结界外连滚带爬、吐血不止,还凄厉高喊有鬼的陆沉,嘴角止不住一阵抽搐。
就这点心理素质,也敢跑来行刺?
妥妥的修仙界现眼包。
用脚想也知道,此人逃回赵无极洞府后,定会添油加醋肆意编造,将今日之事歪曲成万书冢恶鬼横行,他林渊早已被怨魂夺舍。
再看赵无极,自负多疑,神识遭抽本就心智昏沉。
定然只会冷笑置之,认定是陆沉被阴煞迷了心智,生出虚妄幻觉。
非但不会亲自前来查探,反倒会笃定万书冢死气浓郁至极,灵将境也会顷刻致幻。
继而越发觉得自身油尽灯枯,半脚踏入坟土,只愿龟缩洞府,坐等化作一捧枯骨。
思及此,林渊心安理得伸了个懒腰,周身骨骼爆响,脆如炒豆。
送上门的经验包狼狈退走,闭关之患,尽数消除。
他旋身转身,欲继续参悟残存战意,耳畔单调的扫地沙沙声,骤然停歇。
弥漫空气的腐叶酸臭,瞬息被一道凌厉锋芒生生撕裂。
林渊瞳孔骤缩,余光掠处,那始终隐匿暗处的疯癫老仆刑无伤,已然自无字碑后缓缓走出。
老者脊背佝偻,乱发遮面,嘴角挂着一抹令人心悸的痴傻笑意。破扫帚拖在掌心,口中含糊呢喃。
“埋骨地……断肠人……嘿嘿……断肠人……”
二人相距数步,擦肩而过。
就在身形交错的刹那,刑无伤干瘪摇晃的手臂,骤然暴甩而出。
无破空之声,无灵力波动。
可林渊后脑勺寒毛根根倒竖,刺骨寒意裹挟着凝实的死亡危机,当头浇落。
凭借死气淬炼出的超凡气血感知,他不回头、不迟疑,身形本能向左拧转,右手反手探出,如铁钳般死死向后抓去。
砰!
沉闷巨响在掌心炸开。
狂暴冲击力沿手臂奔涌,虎口瞬间崩裂,血丝渗出。整条右臂麻木失力,似遭万斤重锤猛砸。
纵使锻骨大圆满肉身,也被逼得踉跄后退半步,坚硬地面赫然印下两道深痕足印。
林渊沉气压下翻涌气血,缓缓摊开痉挛的右手。
一枚布满铜绿铁锈的黑色铁牌静静躺于掌心,血垢斑驳,年代久远。入手分量却重得离谱,堪比玄铁精金。
铁牌之内,藏着一股隐秘霸道的纯粹武道暗劲,慑人心魄。
方才若是反应慢上半分,此牌足以削去他半颗头颅,如切豆腐般轻易。
林渊眯眼,借着昏蒙天光,辨认出铁锈遮掩下的古篆字迹——碎骨魔猿诀。
字入眼眸,一股撕裂天地的远古凶猿狂暴之气直冲识海,惨烈桀骜,凶煞凛然。
竟是一卷古老残缺的武道炼体功法。
入山之前,神秘导师时衍的话语蓦然浮上心头。
“天书殿至宝从不在藏书阁废纸之中,真正好物,向来藏于泥地死人堆里。遇上扫地之人,多些恭敬。”
一念及此,林渊神色骤变。
他未曾开口试探,亦未出言道谢。
皆是千年老狐,何须多言,心照不宣便够。
紧握铁牌,他面无表情移步,步履看似虚浮,实则警惕万分,重回歪脖子枯树下盘膝坐定。
确认周遭唯有死气、再无旁人,林渊即刻敛神闭目。
识海深处,灰蒙蒙的虚空界盘·残片缓缓轮转。
他神识裹住黑色铁牌,径直投入界盘解锁的战魂推演阵法之中。
嗡——
界盘空间剧烈震颤。
林渊毫不吝惜倾尽吸纳已久的浩瀚古老战意,尽数灌入推演大阵,十倍时间流速轰然开启。
外界一瞬,界盘之内已是风云翻涌。
残缺金色符文自铁牌剥离,漫天窜动。界盘本源织就金色巨网,将符文捕获、拆解、重组。
起初见功法脉络逐步补全,林渊满心狂喜,可推演渐深,冷汗如瀑,瞬间浸透衣背。
该死!这老头分明是在坑我!
心底怒骂翻涌,他赫然察觉此功法弊端致命,残缺只是其一,底层根基便自带死局。
功法效仿太古魔猿狂暴之力,以极致重压堆砌骨骼密度,全然无视人类肉身承受极限。
一旦修至第三层,暴走气血便如失控反应堆,自内而外引爆肉身。
届时别说铸就魔猿金身,肉身顷刻骨碎血崩,连全尸都难以留存。
哪是什么绝世神功,分明是索命催命符!
放弃?
林渊猛然睁眼,望向周遭浓稠化不开的阴煞死气,眼底狠厉丛生。
不行!
眼下高阶炼体功法正是他刚需,纵是带刺敲门砖,他也能硬生生磨平锐锋!
阳极刚猛之路不通,那便阴阳互补,乾坤调和!
骨子里的悍烈疯意彻底迸发。
他撤去周身外防,丹田无之种子骤然迸发可怖吸力。
轰隆隆!
方圆百米阴煞死气受极致牵引,化作道道灰黑龙卷,顺着百会穴狂猛倒灌。
至阴寒气冻结经脉,肤表凝起一层惨白薄霜。
“给我融!”
林渊牙关紧咬,双目赤红,强忍经脉撕裂剧痛,将至阴至邪的死气引入识海,悍然撞入虚空界盘推演大阵。
赤红魔猿武道符文,灰黑万古死亡死气,于阵法中心轰然碰撞。
宛若灼烙铁印坠入万年寒冰,两股力量剧烈对冲,界盘空间不堪重负,阵阵嘎吱作响。
灵魂遭巨力碾压,七窍溢出血泪,林渊却死咬牙关,以神识竭力引导两股力量相融制衡。
十倍时间流速之下,时光飞速流淌。
神识濒临溃散,意识几近模糊之际,阵法中心狂暴红蓝两股力量骤然平息,如太极双鱼首尾相衔,旋转变换。
嗡——
璀璨金光迸发,照亮整座识海。
赤红与灰黑尽数消融,一部流转混沌光泽、字字玄妙的全新功法应运而生。
剔除魔猿诀狂暴易碎的致命缺陷,糅合阴煞死气连绵腐蚀之特性。纯粹阳刚武道就此蜕变,演化出诡谲霸道、完美契合无之体质的全新炼体大道。
识海中央,混沌大字熠熠生辉——虚空锻骨经。
林渊肆意狂笑,面上血迹亦浑然不顾。
赌赢了,这才是独属于他的无上金手指!
同一时刻,百米之外浓雾笼罩的无字碑林。
机械扫地的刑无伤蓦然停手。
佝偻多年的脊背缓缓挺直,痴傻癫狂尽数褪去,一身锋芒如绝世神剑破鞘,慑人神魂。
浑浊老眼变得清亮锐利,穿透层层死气,牢牢锁定歪脖子枯树下的林渊。
周遭翻滚阴煞,但凡触及他周身三尺,便瞬间湮灭无踪,似遇天敌。
老者薄唇轻动,无声启语,清晰口型在死寂墓冢中格外分明。
“此子,竟破了老夫亲手布下的死局?”
刑无伤垂眸,望向掌心遍布狰狞的疤痕。
阴冷穿堂风呼啸而过,枯树下的林渊已然隔绝外界所有感知。
深吸一气,神识再度扎入十倍时间流速的界盘绝对领域。
重塑肉身的极致痛苦,他早已迫不及待。
这片世人谈之色变的死亡禁区,一场独属于他的脱胎换骨,一场惨烈至极的强势蜕变,大幕,方才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