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马血溅在干裂的泥土上,瞬间被蒸发成暗红的血印,腥甜气息压过了尘土的燥味,却也彻底点燃了这群精锐骑兵心底最后一丝理智。
率先动手的年轻士兵,死死按住挣扎的战马,将伤口凑到嘴边,贪婪地吮吸着温热的马血。干涩的喉咙终于得到一丝湿润,可这丁点慰藉,反而让体内的饥渴愈发狂暴,如同野火燎原,烧尽了所有军纪与底线。
“畜生!你敢违抗军法!”
带队什长目眦欲裂,拔出腰间弯刀,厉声呵斥。他身披轻甲,身姿挺拔,依旧想维系着最后的军队秩序,可体内翻江倒海的饥饿与灼烧般的干渴,让他的声音都忍不住颤抖,脸色惨白如纸。
战马的嘶鸣越来越微弱,鲜血渐渐流干,原本神骏的牲畜,四肢一软,重重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年轻士兵抹了把嘴角的血迹,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对长官的敬畏,只剩下被饥渴操控的癫狂。他看向什长,又扫过其余面色紧绷的同伴,喉咙狠狠滚动:“军法?在这鬼地方,活下去才是唯一的法!”
“你!”什长气得浑身发抖,举刀便要上前惩治。
可不等他迈步,其余士兵早已按捺不住。
有人盯着自己身下焦躁不安、气息奄奄的战马,眼神反复挣扎,最终还是被心底的本能击溃,咬牙拔出了兵刃;有人目光贪婪地看向倒在地上的马尸,脚步不受控制地挪动,想要分一杯羹;更有甚者,看着同伴身上饱满的肌肉,眼底闪过一丝晦涩的疯狂。
甲胄在烈日下滚烫灼人,每一寸肌肤都在被肆意炙烤,水分飞速流失,饥饿感啃噬着五脏六腑,让这些久经沙场的硬汉,一个个濒临崩溃。
“什长,不能再硬撑了!”
“再不吃点喝点,我们都得死在这!”
“战马没了可以再找,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哀求声、嘶吼声、躁动的马蹄声交织在一起,彻底冲垮了最后的军纪。
又一名士兵嘶吼着扑向自己的战马,刀锋狠狠刺入马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凄厉的嘶鸣响彻荒村。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精锐的骑兵队伍,瞬间分崩离析,所有人都陷入了杀马饮血的疯狂之中。
什长站在原地,看着麾下士兵一个个沦为只知求生的野兽,看着自己亲手训练的队伍彻底崩塌,心底一片冰凉。他握紧手中的弯刀,指节泛白,最终却只能无力地垂下手臂。
他很清楚,不是士兵们悖逆,是这诡异的地方,根本不给人留活路。
他低头看向自己身下的战马,这匹马跟随他多年,征战沙场,不离不弃。可此刻,看着战马浑浊的双眼,感受着体内愈发剧烈的痛苦,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复杂,最终,被一丝决绝取代。
就在他准备动手的刹那,一名浑身沾满血迹的士兵,突然踉跄着后退,脸色骤变,双手死死捂住喉咙,发出嗬嗬的痛苦声响。
“不……不对劲……这马血……有毒……”
话音未落,那名士兵便轰然倒地,浑身剧烈抽搐,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原本干裂的嘴唇迅速发黑,不过数息,便彻底没了气息,身体快速干瘪下去,变成了一具枯骨。
空气瞬间死寂。
还在疯狂饮血的士兵们,动作戛然而止,一个个僵在原地,看着地上的枯骨,心底涌起滔天寒意。
马血有毒!
不,不是马血有毒,是这山谷、这荒村,所有的一切都被密室侵染,哪怕是牲畜的鲜血,也成了索命的毒药!
他们拼死争抢的生机,到头来,却是催命的毒药。
“该死!这鬼地方根本就不让人活!”
有人崩溃嘶吼,扔掉手中的兵刃,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脖颈,绝望感彻底淹没了他们。他们身披甲胄,手握利刃,本是纵横沙场的精锐,可在这座荒村渴狱里,却连一丝活下去的希望都抓不住。
杀马,马血有毒;不杀马,只能被活活饿死渴死。
进退两难,皆是死路。
恐慌瞬间蔓延,原本就崩塌的军纪,彻底荡然无存。
士兵们彻底失去理智,不再争抢马血,反而开始互相猜忌、互相敌视。他们握紧手中的兵刃,看向同伴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与杀意,仿佛身边的人,成了唯一可以抢夺的“资源”。
“是不是你搞的鬼!你故意害我们!”
“离我远点!谁也别想靠近我!”
争吵声、谩骂声、兵刃出鞘声此起彼伏。
一名士兵因为过度饥渴,视线模糊,精神恍惚,误以为身边的同伴要对自己动手,率先挥刀砍了过去。
刀锋划过甲胄,发出刺耳的声响,也彻底点燃了内讧的战火。
昔日并肩作战的同袍,此刻变成了生死相向的敌人。
刀光剑影在荒村之中闪烁,鲜血飞溅,落在干裂的土地上,瞬间被蒸发。有人中刀倒地,发出凄厉的惨叫,有人疯狂反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厮杀。
他们不是死于敌人之手,而是死于这座囚笼操控下的自相残杀。
什长看着眼前的惨状,看着同袍们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心底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他挥舞弯刀,想要阻止这场杀戮,可他本就虚弱不堪,又如何拦得住一群疯癫的野兽。
混乱中,一把弯刀狠狠刺入他的胸腹,剧痛席卷全身。
他缓缓低头,看着胸口的刀刃,又看向眼前双目赤红的士兵,嘴角溢出一丝苦涩的鲜血,缓缓倒了下去。
十二人的骑兵队伍,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便死伤殆尽。
活着的人,也都身负重伤,倒在地上,被饥饿、干渴、伤痛三重折磨,渐渐失去生机。
满地的尸体,有士兵,有战马,鲜血染红了干裂的土地,很快便被烈日蒸干,变成一片暗沉的血色印记。
整个荒村,再次回归死寂。
岩壁上的黑色纹路,如同贪婪的触手,缓缓蔓延而出,缠绕在一具具尸体之上,将尸体、战马、兵刃,尽数吞噬,化作滋养这座饿骨山谷的养料。
荒村,依旧是那座荒村。
干裂的土地,破败的房屋,干涸的古井,什么都没有改变,仿佛刚才的铁骑降临、军纪崩塌、自相残杀,都只是一场幻觉。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血腥味,证明着这里刚刚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杀戮。
而密室的收割,远未停止。
当最后一丝血迹被黑纹彻底吞噬,虚空再次震荡,又一批身影,被强行从外界拽入这座枯寂的荒村渴狱。
新一轮的挣扎,新一轮的死亡,即将再次上演。
这座饿骨山谷的第二关,永远没有尽头,除非有人能扛过这极致的折磨,触发前往第三关的契机,否则,只会一茬又一茬的人,被永远困在这里,沦为密室的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