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村的燥热像是凝固了。
壮年汉子的尸体趴在干裂的土路上,鲜血很快被蒸干,只留下一片发黑的硬痂。疯癫的货郎趴在尸身旁,喉咙里嗬嗬作响,却再也吸不出半滴温热的液体,空洞的眼神里只剩下濒死的浑浊。
抱着孩子的妇人蜷缩在井沿,气息越来越弱。极致的饥饿与干渴早已抽干了她最后一丝生机,头颅缓缓垂下,再也没有抬起。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僵硬,不过几息,便与这荒村的枯骨再无分别。
货郎摇摇晃晃站起身,朝着周雄扑来。
他已经彻底不认得同类,只剩下对“湿润”与“血肉”的本能渴望。
周雄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一片冰冷。
猎刀出鞘,寒光一闪。
闷声落地。
五人尽数死绝。
整座荒村再无活人的气息,只剩下断壁、枯骨、烈日,以及漫无边际的饥渴诅咒。
就在最后一具尸体被岩壁蔓延的黑纹缓缓吞噬的刹那,整个山谷骤然一震。
空气扭曲、撕裂,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强行撕开。
沉重的马蹄声、战马的嘶鸣、士兵的呵斥与惊呼,骤然从虚空之中炸响。
一支完整的骑兵队,连人带马,被硬生生拽入了饿骨山谷第二关——荒村渴狱。
一共十二骑。
身披轻甲,腰挎弯刀,背负弓箭,战马神骏,一看便是常年征战的精锐边骑。带队的什长面容刚毅,满脸错愕,勒着躁动不安的战马,环顾四周破败荒芜的村落,眼神瞬间凝重。
“怎么回事?!”
“方才还在山道搜捕,怎么突然到了这种鬼地方?”
士兵们一片哗然,纷纷握紧武器,警惕地望向四周。他们纪律严明,队形不散,甲胄鲜明,与这死寂枯败的荒村格格不入。
可下一秒,所有人脸色剧变。
一股无法抗拒的饥饿感,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神智。
紧接着,是喉咙灼烧般的干渴。
“咕噜——”
有人不受控制地咽了口唾沫,却发现口腔早已干涸,连一丝津液都没有。肠胃剧烈绞痛,像是被无数只手狠狠绞拧,饿毒顺着经脉席卷全身,让久经沙场的壮汉都忍不住浑身一颤。
“好饿……”
“渴……老子渴得要冒烟了!”
战马也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响鼻,原本神骏的牲畜,在被拉入这山谷的瞬间,便已被剥夺了生机底气,眼白泛起血丝,焦躁地嘶鸣,体力飞速流失。
什长强压下体内的痛苦,厉声喝道:“稳住!都稳住!检查四周,寻找水源!”
士兵们强忍饥渴,分散开来。
他们踹开破屋门板,劈开水缸,翻遍墙角灶膛,甚至有人跳下水井,可井底只有干裂的泥土,连一丝水汽都不存在。
时间一点点流逝。
烈日越升越高,甲胄被晒得滚烫,贴在身上如同烙铁,加剧了水分流失。士兵们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嘴唇干裂渗血,眼神从警惕渐渐变得焦躁、癫狂。
有人忍不住摘下水囊,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被拉入此地时,水囊早已被密室诡异力量抽干。
“什、什长……没水……一滴水都没有……”
什长脸色铁青,一拳砸在土墙上,指骨生疼。他征战多年,险境无数,却从未感受过如此恐怖的饥渴,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要被烤干、骨髓都要被饿空。
他看向自己的战马。
战马低垂着头,浑身冒汗,气息奄奄。
而这一幕,也落入了其他士兵眼中。
有人喉结狠狠滚动。
马有血。
马有肉。
马身上,有水。
空气瞬间变得诡异而沉默。
纪律还在绷着,可人性,已经在极致的饥渴下开始开裂。
一名年轻士兵终于忍不住,颤声道:“什长……再找不到水,我们都得死在这……要不……”
他的目光,落在了身边躁动的战马身上。
什长瞳孔骤缩,厉声呵斥:“放肆!军规何在!”
可这声呵斥,已经压不住心底疯长的本能。
饥饿与干渴,是密室最锋利的刀,足以撕碎一切军纪、尊严、道义。
一名士兵终于崩溃,拔出弯刀,朝着自己的战马扑去:“老子不想死!喝口马血也好!”
战马惊嘶,却早已虚弱无力。
刀锋落下,鲜血喷涌。
滚烫的马血溅在干裂的土地上,也点燃了整支骑兵队最后的理智。
秩序,轰然崩塌。
荒村枯寂被彻底打破,嘶吼、嘶鸣、兵刃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铁骑坠落人间地狱,还未遭遇任何敌人,便已开始自毁。
而他们不知道,这只是第二关的开始。
身后隘口之路早已封死,前方乱葬瘟区尚未开启。
要么在渴与饿中疯死、互杀、死绝。
要么,就等着密室,再拉下一茬人,填满这座吃人的枯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