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凤凰图腾与第二个盒子
在那个方向,在建筑学的视线之外,在那些所谓“规矩”的阴影里,一个更大的漩涡,正顺着湘西的地下暗河,缓缓张开了它那足以吞噬整个宁氏家族的巨口。
那股从地底裂缝中持续溢出的寒意,像是给这片狼藉的厂房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霜。
宁千机怀里妹妹的体温,是他此刻唯一能感知的暖意。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宁小萌昏睡的头颅更安稳地靠在自己肩上,避免压到她被绳索勒出的伤痕。
这个动作牵扯到了他背部的伤,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几欲昏厥,但他只是咬紧了牙关,连闷哼都吝于发出。
分魂之力如退潮般收缩回识海,但最后那一缕残存的感知,依旧死死锁定在脚边那块沾满油污的木牌上。
凤凰,那只线条凌厉、带着一股金属质感的凤凰,在他的视网膜上留下了一道深刻的烙印。
他没有低头,甚至没有挪动视线,只是用一种近乎耳语的音量,对着身侧的巫十九说:“七点钟方向,那堆榫卯零件里,第三层,帮我收起来。”
巫十九的视线掠过他苍白的嘴唇,顺着他下巴指示的方向看去。
那里混杂着几十块形状各异的木料,根本分不清什么第三层。
但她只是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
她踱步过去,看似随意地用脚尖拨了拨那堆废料,重型破拆镐的尖端在地面上划过,发出一声轻微的异响。
等她直起身子时,几块不起眼的木牌已经被她不着痕迹地塞进了战术背心的侧袋。
“宁先生……”
一个沙哑而陌生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宁千机抬起头,看到那个叫苏木的年轻人正一步步朝他走来。
他走得很慢,像个提线木偶,每一步都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走到宁千机面前三米处停下,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他怀里的宁小萌,然后“哐当”一声,将手里那把沉重的力矩扳手和腰间所有的工具全都扔在了地上。
“我师父……公输乾,他做的所有事,我都愿意一力承担。”苏木的声音在颤抖,“这些……这些是鲁班门的规矩,我交出来。任凭处置。”
宁千机看着地上那些沾着桐油和灰尘的工具,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
投诚?
忏悔?
这些情绪化的东西,在他的世界里,远不如一组精准的数据来得可靠。
他没有回应苏木的话,而是将仅存的、已经稀薄如烟的分魂之力,悄无声息地探了过去。
这不是读取记忆,更像是一种……行为回溯。
分魂之力如同一股无形的电流,瞬间侵入了苏木的大脑皮层。
苏木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令人窒息的控制室。
宁千机在他的感知中,看到了他颤抖的手指如何悬在那个刻着狰狞兽首的扳杆上,看到了他在公输乾的咆哮声中如何犹豫、挣扎,最终猛地拽下那个被红色玻璃罩保护的紧急制动栓。
每一个指令,每一次肌肉的抽搐,都在宁千机的脑海中被还原成了一道道数据流。
他要找的不是动机,而是公输乾的行为逻辑。
突然,一帧破碎的画面闪过。
那是公输乾在拉动最后那根物理拉索、企图引爆玲珑塔之前的一个瞬间。
老头子似乎在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汇报着什么,他的嘴唇在快速翕动。
而在他面前的那个主控屏幕上,一个加密通讯的对话框一闪而过。
那个对话框的头像,是一只浴火的凤凰。
宁千机的分魂猛地一震,那股熟悉的阴冷感顺着这丝联系,几乎要将他仅存的感知冻结。
他强行切断了连接,胸口一阵气血翻涌,硬生生被他压了下去。
他缓缓抬眼,看着面前脸色煞白的苏木,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块巫十九刚刚回收的木牌,拇指摩挲着上面冰冷的凤凰图腾,递了过去。
“这个,也是你们鲁班门的规矩?”
苏木的视线触及木牌的一瞬间,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源于骨髓深处的、无法抑制的恐惧。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仿佛看到了比公输乾的死亡更让他绝望的东西。
“不……不是……”他失声喃喃,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不是鲁和班的徽记……这是……‘朱雀阁’。”
朱雀阁。
三个字像三根冰锥,扎进了宁千机的耳膜。
“我师父……他,他早就不是单纯的鲁班门人了。”苏木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颓然跪倒在地,“这座‘鬼工球场’,根本不是为了杀人……不,或者说,杀人只是附加的。它的真正目的,是……是测试。测试您,宁先生,测试宁家天工坊传人的极限。”
苏木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崩溃后的坦白:“球场内所有的压力传感器、声呐探测器、红外捕捉仪……所有数据,都会被实时加密,传送到朱雀阁的服务器。他们想知道,在极限的压迫下,天工坊的‘分魂术’能做到哪一步。小萌姑娘……她只是一个让您无法拒绝这场测试的……砝码。”
宁千机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木牌,指甲深深嵌入木纹之中。
原来,从头到尾,他都只是一个在玻璃箱里供人观赏和测试的小白鼠。
公输乾是饲养员,而那个所谓的“朱雀阁”,才是站在箱子外、手握记录板的观察者。
就在这时,厂房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有序的脚步声。
巫十九的后援团队终于清理出了一条安全的通道,冲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斯文的中年男人,他叫方士诚,是巫十九团队里的技术总监,外号“老方”。
“十九!现场已控制。这个人怎么处理?”老方看了一眼被压在横梁下的公输乾,迅速做出了判断。
几名队员上前,合力抬起横梁,将已经昏死过去的公输乾拖了出来。
一名队员在检查公输乾的随身物品时,发出了一声轻咦。
他从公输乾破烂的袍子内袋里,摸出了一个东西,递给老方。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特制金属盒,通体漆黑,没有任何缝隙和开关,表面铸造着繁复而无解的纹路。
宁千机看到那个盒子的瞬间,心脏漏跳了一拍。
一模一样。
和他之前从那位严教授尸体上找到的盒子,几乎
“别碰!”
在老方试图用专业工具撬开盒子的时候,宁千机厉声喝止了他。
他强撑着站起身,将怀里的宁小萌交给一名女性队员,然后踉跄着走了过去。
“我来。”他接过那个冰冷的盒子。
入手的感觉,比严教授那个还要沉上几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催动起识海中那最后一丝分魂之力。
他要复刻上一次的成功经验。
分魂如水银泻地,顺着他指尖的触感,试图渗入盒子那看似天衣无缝的结构表层。
找到了,那个熟悉的、比发丝还要纤细的能量流转节点。
宁千机的分魂顺着节点切入,然而,等待他的不再是上次那种熟悉的、由三百六十个微型卡扣组成的嵌套锁。
这一次,他的分魂仿佛一头扎进了一个由无数旋转刀片组成的深渊。
盒子的内部,根本不是什么精密的机械结构,而是一个高速旋转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阴冷漩涡。
那股能量带着与凤凰图腾如出一辙的阴鸷与暴戾,疯狂地撕扯、吞噬着他探入的分魂。
“噗——”
宁千机猛地睁开眼,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那黑色的金属盒上,迅速凝结成暗红色的冰霜。
他向后踉跄几步,被巫十九一把扶住。
那股阴冷的能量顺着分魂的联系反噬而回,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刚刚才平息下去的伤势瞬间恶化,五脏六腑都像是被冻住了一样。
这个盒子,不是储存器。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专门针对“分魂术”的、恶毒的捕兽夹。
宁千机抬起头,擦掉嘴角的血迹,目光死死地锁定了那个躺在担架上、不省人事的公输乾。
他的眼神冰冷得像手术刀。
“把他弄醒。”他对巫十九说,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用什么方法都行。只有他能开这个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