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铁的枪口指着高功和炼师,在两个人之间微微摆动,不敢有一丝一毫地松懈。
高功和炼师各自默默地把毒刺和教师从地上扶起来。两个人还昏厥着,脸色惨白,呼吸微弱。
毒刺的半边身子已经浸满了血迹,炼师把他搭起来,横躺在自己怀中。
毒刺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孱弱地说了一声:“你……是我爹吗?”
炼师淡淡地苦笑了一下,缓缓地摇了摇头。
毒刺慢慢地闭上眼睛,细声细气地说道:“我真的很想杀了你,但是我现在真的没有力气……”
炼师没有说话,把他慢慢地放在自己之前坐过的那张躺椅上。
毒刺懒散地倒在躺椅上,头一歪,似乎沉沉睡去,只是眼角有一滴泪水潸然滚落。
炼师装作没有看见。
高功拖着沉重的步履走到老七身边,把他搀扶起来,放到另外一张椅子上。
老七闷声咳嗽,声声泣血。他按住胸口,强忍着抬起头,怨毒地看着所有人。
姜铁试探着向前移动了几步,说道:“这孩子的伤势很重吧?得上医院。”
他指的是毒刺。
炼师面无表情地摇摇头:“他不是孩子……”
高功接口说道:“我们不能去医院。”
姜铁说:“那怎么办?作为一名警察,我不能看着一个人白白死在我眼前。”
炼师说:“你放心,他死不了……我的剑法,我有分寸。”
老七痛苦地咳嗽了两声,嘶哑着说:“这事儿错不了,他是触觉者,手下绝对有准头。”
“但是流了这么多血?”姜铁有点疑问。
“一个发育正常的女性,几乎每个月都要流出这么多血,你见过有哪个女人因此而死的?”炼师反驳。
姜铁说:“嗯,你还真是博学多才!”
炼师和高功互相默默地看了一眼。
高功说道:“接下来,怎么办?”
姜铁用枪口点了两下,问:“还有几个人呢?去哪儿了?”
高功和炼师都没有说话。
姜铁把眼神转向老七,老七会意地向屋里瞟了一眼。
姜铁警觉地握紧了手枪,指向房门,大声说:“里面的人听着,一个一个走出来……”
屋子里没有一点儿声音反应。
姜铁有些紧张起来,把枪口对准了房门,又重复喊了一遍。
屋子里还没有反应。
这一下,连高功和炼师都感到惶惑了。
红颜在屋子里,老梅在屋子里,闻道士也在屋子里,怎么会没有任何反应?
炼师近似于乞求地向姜铁看了一眼,低声说道:“让我进去看看……”
高功也跟着说:“我也去……”
姜铁从他们的情绪感觉到异样的惶恐,他沉思了一下,用枪口一指。
炼师和高功明白了他的意思,转身并肩慢慢走向门口,姜铁跟在他们身后不远的距离,亦步亦趋。
三个人前后进了屋门,堂屋里空荡荡的,有几张食客就餐的桌椅,没有任何别的迹象。
炼师指了指左边,那是另外一间客房。就是他曾经指给红颜和闻道士的房间。
不出意外的话,闻道士和红颜应该在这间房里,而老梅应该在另外一间卧室里睡觉。
三个人还是前后错落,蹑手蹑脚地走近。
炼师走在最前面,发现门是虚掩着的,室内还有灯光。
炼师慢慢地伸手,无声无息地拉开了房门……
然后,他看见了一件绝对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身后的高功和姜铁也几乎同时看到了这骇人的一幕。
姜铁本能地把手枪指向室内,厉声喝道:“不许动!”
一张本来被靠墙摆着的长条沙发被拉到了房间中央。
红颜,闻道士和老梅三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把沙发塞得满满的。
三个人都被绳子密密麻麻地捆绑着,嘴里都塞着毛巾。
闻道士的神色还很镇定,老梅则是一副懵懂地毫无所知的样子。
而红颜,已经慌乱了。
一个赤裸着上身,皮肤惨白皴裂,面目阴郁狰狞的男人站在沙发之后,用一把造型诡异的短刀压在红颜的脖子上。
这把刀,前凸后翘,丰满得好像妙龄女郎的胸膛,流畅的弧线型锋刃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姜铁倒吸一口凉气:“曹山!怎么会是你?”
炼师和高功都没有说话,死死地盯着曹山。
曹山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猩红色的犬牙。
“这把刀,就是传说中最具杀伤力的廓尔喀武士弯刀,俗称‘狗腿刀’……”
他把刀在红颜的脖子上反转了一下,刀刃压在红颜苍白娇嫩的皮肤上,已经隐隐现出血痕。
红颜无法出声,眼神中露出无比恐惧、哀求的神色。
“这把刀,是师父你收我为徒的那一年,送给我的见面礼。”
曹山声音凄厉,却有些伤感地说:“我第一次动刀,就是用这把刀挖出了几个人的眼珠儿……您还记得吗?师父?”
曹山死死地盯住炼师的脸。
“曹山,你到底要干嘛?”炼师沉声应付着,向前慢慢地挪出一步。
“别动!”曹山喝住了他:“再往前走,我就先抹了她的脖子!”
红颜的表情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
高功已经做出了进攻的架势,但是炼师在前面挡住了他的进攻方向。
炼师停住了脚步,却冷笑一声:“就算你要威胁我,也不该用这个女人,她不是我的女人,对我来说毫无价值!”
曹山摇了摇头:“对你来说,没有价值,可是对他有价值……”
曹山向炼师身后的高功努了努嘴:“要是因为你不听话而杀了这个女人,那他就会跟你拼命,我就可以毫不费力地看你们自相残杀了。”
姜铁冷笑:“嗯!投鼠忌器,攻人之所必救,无论怎么看,都是好战略!”
曹山居然很客气地向姜铁点点头:“承蒙过奖,警察同志……我知道你一直在找我!”
姜铁有点意外:“你知道我在找你?”
“当然……”曹山微笑着说:“在我爸爸守灵的时候,你带着警察去我家,我见过你。”
姜铁忽然感到有点微微眩晕:“那时候,你就在曹家家里吗?”
“我当然就在家里。”曹山说:“我父亲的葬礼,我必须在家,我是他的儿子。”
“那你躲在哪里?”姜铁强忍住心中的悸动。
阴差阳错!
这是个多么荒诞、讽刺的故事。
“昨天早上,家里人很多,亲戚宾客,包括你们警察,都在大房间里说事儿……”曹山平淡地回忆:“小卧室里只有我小侄子一个人在玩儿,我当时就在那间小卧室里,陪我小侄子。”
慢慢地说着,他竟然露出一丝温暖的笑容。
“虽然我哥哥对我不好,但是我却非常喜欢我的小侄子,那天是我离家多年以后,第一次见到他,他很可爱……”
姜铁灵机一动:“这么说,那时候你就见到了周记者和小安?”
“没错!”曹山说道:“就在那个小卧室里,我看见了那位周记者和小安姑娘,而且,那时候我才知道,小安也是一个六感之人。”
小安抱起破破亲吻的时候,曹山就躲在旁边的床下,冷酷地注视着。
“你就是那个时候决定绑架小安的?”姜铁追问,“为什么?”
“我本来想详细告诉你的,但是你知道的太多了,就不好了……”曹山惋惜地笑笑:“一个人不应该太贪心,不要妄想太多自己不应该知道的事情,你明白吗?”
“你说的是你自己吧?”姜铁嘲笑似的反问:“是不是有人要杀你灭口?”
曹山没有回答姜铁,却把手上的刀用力压了下去。
红颜的脖子上已经有一丝血迹蜿蜒流淌。
“现在我命令你们两个……”他盯着炼师和高功:“把这个警察干掉!”
姜铁冷冷地说:“这样没用,我有枪!”
“你开一枪,最多打死一个……”曹山嘲讽似的说:“但是开枪打死一个的同时,另外一个就可以要了你的命!”
他向高功和炼师看了看:“他们俩都是这个时代里少见的真正的武功高手,我说的话,你千万要相信!”
姜铁倒退了一步,尽量和前面的人拉开一点距离,把枪口调整好角度。
“那你凭什么就这么自信,他们一定会听你的话?”姜铁质问。
“因为如果他们干掉你,我就把这两个女人都放了……”曹山平静地说:“如果他们不听话,我就把两个女人都斩首。”
炼师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慢慢抬手,缓缓地再次拔出长剑。
“最后一个问题……”姜铁忽然说道:“就算在我马上要死了,你能不能告诉我,小安在哪里?”
曹山嘿嘿地冷笑:“你死了,我就告诉你!”
炼师沉重而缓慢地举起长剑,转身指向姜铁:“今日之事,我很抱歉……”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姜铁试图说服:“但是能看出来,就算你们杀了我,他接下来还会要挟你们俩自相残杀的!”
“抱歉,没办法……”炼师悲凉地说:“我不能看着我的女人死在我眼前,我现在只希望我和老大之中有一个人能杀了你,然后他能够言而有信放了她们……”
姜铁把枪口对准了他:“抱歉,那我只有开枪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扣动了扳机。一声凄厉呼啸,一颗子弹爆射出枪膛。
与此同时,一道剑光惊起,幻化如漫天花雨,飘渺如天外飞仙。
凌晨还没到来。
马路上行人稀少,只有零星的夜班出租车还在贼心不死地寻找着夜不归宿的散客。
周本平搞错了一件事,这个时间,拉客的三轮车根本还没有上路呢。
他拉着山东大哥在街上逡巡了好久,有几辆出租车停下来示意询问。但是周本平摸了摸身上,钱包、电话都被收走了。
山东大哥也身无分文。
好在不久以后,路上出现了一辆进城买菜的农用车,拉了一车新鲜的瓜菜。
山东大哥奋不顾身拦下了卖菜车,跟车老板哀求了一阵子,车老板勉为其难地载上这俩人,一路头上冒烟,脚下喷火,屁颠屁颠地来到了城北。
俩人下了农用车,又钻了几条胡同,终于来到了北河小区。
山东大哥呼哧呼哧地喘着气:“咋?咱们这算是安全了吧?”
周本平已经折腾得筋疲力尽,还得强打精神:“不好说啊,咱们还得抓紧时间,先到我那朋友家里安顿一下,再去找人帮忙。”
周本平明确地意识到,自己的住处是不能回去的。目前来说,只有闻道士这个地方暂时算是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周本平拉扯着山东大哥,鬼鬼祟祟地走进小区。
天色已经渐渐透亮,小区里已经有早起的老人在遛弯、晨练、买早餐。
周本平刻意东躲西藏,尽量避开与人照面,辗转地来到了闻道士的单元门前。
但是,单元门前站着一个男人,正在犹豫地张望着。
周本平心里一阵惊悸!
他一下子敏感地意识到,这个男人一定跟自己要去的闻道士的家里有关系,只是不知道是哪种关系。
是敌?是友?还是路人甲?
周本平不敢做出判断,拉着山东大哥,悄悄地拐回到居民楼侧面的角落里。
“咋了?”山东大哥小心翼翼地问。
周本平手指指了指:“那边有个男人,很可疑……”
话还没说完,忽然有一只手在他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把周本平吓得几乎要跳起来,他仓皇地尖叫一声。
这时的周本平,已经承受不起任何惊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