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轩,感觉好些了吗?”白老夫人坐在床前的櫈子上,关切地问。
他半靠在床头上,有气无力地答道:“我好多了。听说是云衣谷的人专门为我医治的。”
白老夫人感慨道:“我费尽了心力,才把人请过来,只差给她跪下了。”
白文轩捂着胸口咳了起来,白老夫人连忙站起来,给他拍后背。随即以嘱咐起来:“你要注意保养,年纪大了不比年少,不过是小小的风寒,没想到最后竟发展成重症。险些要了你的命。”
“母亲,我想见见云衣谷的人,她还在这里吗?”
“她还没走,每日她都会过来给你诊过脉,难道她没有来吗?”老夫人满是疑惑不解问道。
“楚姑娘,总是深夜过来,为老爷把脉,施针,那时老爷早已睡熟。这小姑娘行事古怪,她在屋里医治时,不让任何人入内。”冯麽麽在一旁插声道。
老夫人毫不在乎地对他的儿子说:“只要她医好我儿子,任她去吧!”
又是一天深夜,微霜捏起一根银针往白文轩的肩肘上插去,她顿了一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拿针的手指直哆嗦 ,一股冲动在头脑里乱穿:针只要稍稍偏一点,躺在眼前的人将永远闭上双眼。这依旧抵消不了过去他对她和母亲的伤害,母亲因他的不作为,早早离世,这些账,即使杀了他,也难以还清。可是这样放过他,实在不甘心,研习医术难道只是为了报仇?不是,一定不是。最后理智彻底占了上风,她垂下了手,闭上双眼只为摁下杀人的冲动,她又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拿稳针,轻插进正确的穴位里。
每插一针仿佛都是对自已无能的嘲讽,将自已的旧伤疤一道道挑开,暴露在最不愿见的人面前。微霜正要离开这际,一只手突然拉住了她的衣袖。微霜吓了一跳,慌忙往后退了两步。
“你是楚微霜?”病床上的人坐起身来开口问道。
“你怎么会醒?”她分明记得明明在药中加了足量的安眠散。
“我醒来,你很意外?你不想我此时醒来,你倒底有何阴谋?”他听出了她话中的意外
微霜冷哼了一声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反而不耐烦地怼起床上的病人来:“你以为我愿意来医治你这幅羸弱的躯体吗?白老太太费尽心机,不就是为了让云衣谷治好你的病。”
“你不愿意!”他勉强地笑了一下,“还望姑娘体恤父母对孩子的一翻苦心。”
“是的,我不愿意淌这趟浑水。老夫人对你的一翻苦心,我凭什么要明白?”
“你们再乎过我的痛苦?”她苦笑着问自已。
微霜转过身去,背对着白文轩。
白文轩盯着她的背影出神了片刻,缓缓开口:
“楚姑娘,你和我的女儿很像,你让我想起了她。”
微霜听到这话,一时愣住了,屋里静得能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她捏了捏指尖,“是吗?兴许我们年纪相仿,身材相似,也许我们最像的一点是:母亲早早离世,再无其他家人真心相待。我听说你的女儿至出生起,就背负命运的诅咒,家人恨不得她早死,这点我比她幸运。”
“不是的!”他望着微霜的背影,却不知如何辩解,再次无力苍白地重复“不是的。”
微霜咬了咬嘴唇,手撑在桌角上稳住身体,“她一定心冷透了,这世上的亲人却是伤她最深,这冰凉的世界还有何留恋?”
“我做错了吗?”他自言自语地躺下,盯着床上的白色帐幔,“人要到生命尽头时,才知道,此生还有何遗憾?想起,最想见,但无法相见的人,一幕幕如走马关灯般地出现,终于明白……”
微霜朝屋外走去,风吹过来,发丝乱飞,她站在风口里,面纱迎风飘扬,她一把扯下了面纱,蹲下身低声哭起来,一声声哭泣淹没在风的低吼里。
“楚姑娘,老夫人请你过去。”门外传来侍女的说话声。
“知道了,我忙完就过去,你先回去吧!”微霜坐在案边,侍女的话打断了沉思,她头也不抬地回答道。
“可是,老夫人急等你过去,我就这样回去,无法向她回话。不如请你先随我过去一趟,我一人先回去,难免……”侍女走进屋里,吞吞吐吐地企求道。
微霜见侍女一脸为难的表情,突然想起,白家没人敢违背白老夫人的意,更不要说侍女下人,只要稍不顺她的心,轻则挨一顿板子,重则就要被关禁闭,几天里断水断粮。
“好,我先同你过去见见她。”微霜还是于心不忍,起身同侍女一同离开了。
微霜到了老夫人屋中,听见有人说话,便站在屋外没有进去。
“白老夫人,我姑母没有对不起你们白家吧?她的坟头长满荒草,想必你们从没有打理过。”墨言站在老夫人面前,高声质问。
微霜望着墨言的背影,眼神里夹杂着感激和难过。
“李婉儿只生下了一个女儿,她的女儿也不过是个祸害,除此以外,她并没有给白家留下一点血脉,更没做过一丝贡献,她的女儿反而还要带累我们,白家能给一方地安葬她就不错了,你还有脸来讨说法?”老夫人坐在椅子上,泰然不动。
“你,你们好狠。”墨言气得直跺脚,一掌重重地拍在旁边的桌子上,茶盏猛烈地摇晃了几下,“啪”一声滚落地上,茶汤流了一地。
微霜听到这话,双手不受控制地紧握,指节泛白,她带着满腔怒气冲进屋内,死死盯着面前那张令人厌恶的老脸。
“难怪,你的儿子会中毒,有你这样一位狠毒的母亲,他迟早会有这一天的。”微霜冷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