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父回州途中,尽熊仍不忘谆谆教诲:一来表彰其军功,二来警告其戒骄。爵位在身,不可显摆,军功在册,更应谨慎言行,须知树大招风风撼树,人为名高名丧人的谚语;
此次自己协助太子守京有功,却未受任何嘉奖,就是帝王之术的表现,要求他身在军营,续做学兵,出征在外,为君用命。
众人返营的途中,也被姚将军教诲了一路,反复提了好几回贾游关自戗的原因,大家伙的心态这才平稳下来,不再互相吹嘘显摆了。
夜晚,众军回到了陇山上,洗漱一番,按时睡觉了。
尽执州等人累成了狗,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翌日清晨,明媚的阳光洒在营帐上。
二团二十五队流传起了一句贺语:
欲灭淹国,先破虎牢,欲破虎牢,关键在挠。
原来士兵们最爱的校尉吴凤翔,在攻淹时遇事不决,总爱挠十下脑瓜,部下送以十挠校尉戏称,其战前绘制了一份弥足珍贵的虎牢地形图,为打下洛阳贡献了关键的作用,战后作为军资充入兵部,作为教学稀缺材料,吴校尉多次向兵部申请回营,兵部尚书也同意给他使用,还特地让他用心教学,妙用地图。
吴校尉答应之后才得到了手里,感到极为开心。
关于怎么使用,这还真的值得思考,应该充分发挥士兵们的积极性,他想到了一个方法,那就是交给酷爱兵书的尽执州,看看他到底如何将这份图发挥到最大作用。
士兵们之间早就听闻了此事,传得沸沸扬扬,说是这张地图事关众人的期末校阅考核,有的人说这个消息不确切,吴校尉并没有这个想法,还有的人说吴校尉能力有限,没能向上面要回这张图。
绝大多数人相信吴校尉可以做到,而大家都迫切地想要得到这张图,不管是应对即将而至的考核,还是对于将来收复失地,都有着极为重要的价值。
有些聪明的男卒,平日里跟少卿聊得来,虽然操练不怎么用功,但是到了这关键的时候也得上心,特地买了一条上等的丝绸送给校尉,以求早早得到这张图。
营里还有些可爱的女兵,撒娇做作想要提早目睹这张图的内容,这些都被正直的吴校尉一一否决了,足以说明教官的魅力所在,也从侧面反映出虎牢图的价值几何了。
在全营士兵想方设法得到虎牢图的时候,就连平日里一贯淡定的李长江,都有些坐不住了,在一节课后居然首先开口,询问夜闻玉:“哎……你有能力得到教官手中的地形图吗?”
这一句话道出之后,着实让夜闻玉大吃一惊,柔软的拳头居然砸破了沙包“你……你刚才说啥?我没有听清。”
李长江重复了一遍,激动的夜闻玉半天没有答话,此刻的心情好像含了半颗甜蜜的糖果,一层一层荡漾在心里,最后融化在骨子里,就像当初尽执州为李长江雕刻了精美的木塞一样。
李长江眨着眼睛盯着他道:“你倒是说话呀?行还是不行?”
这下倒是为难了夜闻玉,转喜为忧,说话都不太顺畅:“这……这件事不容易办到,你也知道咱们的吴校尉是一个正直的人,虽然课余经常与我们营里士兵打趣,但是一到校场之上,就是一丝不苟;
针对教学不畏辛苦,还记得讲到周亚夫平定七王之乱时,为了让大家切身实地感受到,当时的那场变故对于整个汉王朝的影响,硬是组织了一次课外实训,把全营士兵带到了周亚夫将军墓地进行现场教学。”
话没说完,便已被印象深刻的李长江插了一言:“嗯嗯,这件事我知道,当天是一个阴天,我那几天忽然生病了,没有办法,就没有去成,非常遗憾,听说那次尽执州最有感触,士兵们都说回来之后,尽执州为了此事还专门作了一首诗,你还记得吗?”
夜闻玉本来接着的话,卡在了喉间,从鼻腔处挤出了一个空间,伸了一下舌头,表情显得不自然,没有了刚才的激动与畅快,看着李长江坚定的眼神,心想虽然不愿意在喜欢的女郎面前,提及竞争者的才华,但是现今看来已经是别无他选了,不能让女郎小看了,因为这件事,把自己当做心胸狭隘者,真划不来。
遂耸了耸肩,强作微笑道:“你都问了,我当然记得了,现在就念给你听,诗的名字叫做《怀古周亚夫》,我记得诗句是:
‘横船踏江穿红杏,纵马提剑架雄鹰。
国有虎将平四方,为君不入细柳营。’”
李长江听完他的诵读之后,倍感兴奋,大加称赞:
“好啊!好啊!这首诗写的真有雄浑之气,写出了周亚夫平定七王之乱的旷世大功,如若西晋末年有这么一位虎将,就不会发生衣冠南渡的局面,淹国若是启用我阿爷李灌,说不定就不会灭亡了;
一个国家的兴亡,有时由一将一相决定,然而后世的许多文人士子,都将周亚夫的身死怪罪在梁王身上,这点显然是不公道的,显然忽略了汉景帝的狠厉。”
夜闻玉看得出来,李长江的表情由兴转衰,对于其阿爷的无限惋惜,遂道:“说的是呀,李灌乃当世名将,只叹慕容伤昏聩无能!”
“没想到啊,真是没有想到,咱们营里尽执州的才华竟然如此出众,我记得下旬来了,姚将军专门安排了许多校尉,共同来品鉴这首军诗佳作,使得尽执州一夜之间成为了军营的风云人物,你难道没有为咱营,出了这么一个优秀的同袍,感到自豪吗?”李长江话锋一转,询问着他。
夜闻玉默不作声,只是附和,继而回答:“咱们是不是跑偏了,不是要讨论校尉的第一手资料吗?又怎么扯到尽执州身上了。”
李长江也觉得扯远了,抿了一下嘴唇,转动了一下沙包曰:“你刚才的意思是说,这件事你也是没有办法啦?”
夜闻玉极力辩解:“不是说我没有办法,只是这件事办起来困难,不过,既然我是你的阵友,这又是你第一次真正开口的事,我一定想方设法办到,不让你失望!”
晚饭后回到了幄帐,文月月早就端坐在柔软的床背上,看着南方的哥哥寄来的书信,等待着李长江的出现。
其他人没有一个人回来,只有她跑得最快,大概过了一会儿,终于听到了墙壁外面的脚步声。
走路轻盈,步伐稳健,应该就是李长江本人了,激动的文月月迫不及待起身前去观看,果不其然,就是她所要等的人。
看到整个寝室,只有文月月一人回来,李长江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其他人呢?”
“都去逛了。”
“那你怎么不去呀?”
李长江反问,文月月笑呵呵道:“因为我在等你呀!”
李长江不太理解,“等我?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文月月故弄玄虚拿出了本书:“你看这是什么?”李长江瞥了一眼,直接回答:“《吴子》呀,都下操了,你还抱着它看,要是吴校尉知道你的刻苦,他该有多么开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