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观察,哥哥的脸色,这会儿已经由红变青了,情绪也开始不稳定了,声音藏不住了,心想一定是发生什么紧急事了,只是隐约听到了哥哥回复一句:“我跟你说,出了事别怕,先把墩墩他们叫来再说……”
转身便已离开,吓得夜紫衣一跳,赶紧上前追出门去,一边追赶,一边大喊:“哥哥……你干啥去?出什么事啦?”
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六盘山间,圆月茫茫,泾水之上,萧关苍苍。
慕容亡手中提着大兜东西走进幄帐,看到许多人都不见了,只有床上的风卷海在拿着纸笔写着什么。
风卷海也听到了脚步声,揉揉双眼,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的伙伴慕容亡,随便问了句:“你干啥去了?”
慕容亡甩起了手中的红色袋子,乐呵呵道:“你看!”
原来是去商店买了东西,尽执州放下了手中的笔调侃:“看你这袋子里装的东西形状比较怪异。”
“怪异?”慕容亡感到非常疑惑,皱起了眼角,二度查看,没有什么呀。
风卷海嘿嘿一笑:“该不会是买了鱼泡吧?”
慕容亡把袋子提过头顶,映衬着灯光下看,还真是有些相似,情不自禁也笑了起来,开始跟风卷海互杠:“你看的还真仔细,最近看你比较操劳,耗费了不少精力,特地买来照顾你的。”
顺手竟然扔给了床上的风卷海,两人笑的前仰后合,一只胳膊还撞在了铁杆上,顿时又是大笑,又是大喊,好不愉快。
这个时候又被慕容亡抓住了机会,“你看看,我说了吧,你还嘚瑟,刚才还取笑我呢,这会儿自己撞在了床架子上,弄疼了吧,活该,嘿嘿,这叫人狂没好事,狗狂挨一砖,看你今后还取笑我不?”
依旧浅笑的风卷海,顺手扔过了他的东西道:“还是你自己用吧,我现在可用不着这个东西。”
慕容亡也变得正经起来,“哎,刚才进来看你在写东西?”
“哦,刚才我一个人在帐外,看今晚明月高挂,鼓角铮鸣,能否照到我的故乡建康?你自邺城避难而来,也算寄居他国,我俩都是他乡客,恰逢秋夕将至,所以写了一首词,刚刚写完,正在推敲,你就进来了,这下好了,被你打断咯。”
慕容亡故作委屈曰:“哎呦喂,这下倒是我的不对了,打扰了风大诗人的创作,真是该死!还望恕罪?”
再次逗乐起来,风卷海却点到为止了,“好了,行了,你还有完没完,自己写的东西,没法做一个全面的点评,正好你刚进来,本来打算回城后让尽叔叔来评价,又怕入不了他眼,你虽平日喜好马球,从小也受诗城熏陶,多年受到我的点拨,点评诗词这点本事你还是有的,你来看看吧。”
慕容亡走近他的身边,接过了纸张,一字一句认真读了起来:
“陌上桑 秋夕临
又是一年秋夕临,百花皆已喑,唯有菊花锦。
出门征夫恋己家,情悠悠,思悠悠,莫要愁;
年年秋夕复相似,万物已逐逝,只剩月长留。
故乡父母盼阖家,喜洋洋,乐洋洋,好吉祥。”
这首诗词读完之后,慕容亡赞叹不已,频繁点头称许:“嗯,不错!的确不错,我跟你玩了这么多年,也了解你是一个文采出众的人,不说入了军营之后,就是以前书院都已经写过了不少的佳作,多次受到了夫子的嘉奖;
我记得在往昔,担任夫子的也是一位年轻漂亮的礼课女教师,偶然间看到你册子上的那首诗后,居然把她随身携带多年的珍贵毛笔送给了你,这件事在我们书院当时都已经上了校板的。”
“你还记得呢?”风卷海吃惊的询问。
“那是当然,要说谁人跟你比诗词歌赋,你若认真起来,恐怕就连州哥也要稍逊一筹,相信不用我多说了,咱们的吴校尉已经说明了一切,对着全营士卒面说道,要是你们哪位士兵的诗歌,比得上咱们营里的风尽二人,那今后就可以在我的课堂上干别的事。”
风卷海听后自豪不已,轻快下了塌,在帐中踱步,眉头渐渐锁了起来道:“可是若论旧史武略,没有人不服执州的,你曾当营要与他比个高低,到头来人家一段楚汉相争的历史,便让所有人折服;
姚校尉与孟少卿都听得认真,称赞不已,从此之后,他在我们营里的地位,没有任何人可以撼动,我发现啊,其实从那件事之后,他最大收益,就是俘获了冰美人的芳心;
虽然没像其他女兵一样,要求与他为伍,成其并肩,但是李长江当时的眼神充满了敬佩,足足看了好久呢。”
慕容亡哼了一声,轻轻地拍了下他的肩膀,嗤之以笑,不以为然说道:“姚孟之言,怕也是既碍于他北国世子的影响,又介怀于你南朝皇子的身份,不过,你这首思念故国家乡的秋夕词,感情充沛,语调和雅,我认为很是不错了!”
慕容亡的这番点评,获得了风卷海的啧啧称赞,拍起了手掌称道:“没想到呀,叔漳,大家都以为你是个粗人,你的这一番话,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好,我需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比如咱们的吴校尉就学识渊博,非常受大家的景仰,身为朋友,你今后不能如此的吹捧我,要不然我还不得飞到天上去,这样于我是不好的,须知满招损,谦受益的古语。”
深山的月亮,好似无人牵绳的飞饼,越爬越高;
又宛若一个银盘,稳稳当当悬挂在一望无际的黑幕上。
晚上是它的舞台,尽管繁星与营盘相约联手,但在这一时刻,都是它的棋子,都是它的手下,随便一个都可以供它驱使,它是整个夜空的主宰。
望着下空沉寂的人们,入耸的树林,整齐的堡壁,它想要跟太阳一样,把自己最有魅力的光芒,施舍在人间,于是它拼尽全力,从上而下,一泻千里。
穿越了重重叠嶂,将月光抛在了这座山里,最神秘又是最具朝气的军营里,虽然夜已深了,但是月光透过窗户,照进尽执州的帐里,温暖了整个空间,照亮了他的心扉,他也开始充满了无尽的幻想。
‘在这个静谧的夜晚,天上繁星点点,月影重重,他拉着心中女神李长江的芊细白手,共同走在军营里的那一棵,最为沧桑的老榆树下,一步一个月影,一步一个耀星,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走着走着,快乐地笑着笑着,这样的时光超然了世间万物,跨越了生老病死,这种感觉就叫做缠绵。
手中的笔在破旧的地图上划了几道,便裹衣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