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星聚会结束后，苏软回到荒芜星，在仓库里待了整整三天。
所有物资重新清点，手环扫描登记，分门别类贴标签。每一件东西都有自己的位置，货架齐齐整整，地面干干净净。
奶糖蹲在工作台上。
"你这是开超市。"
"东西多了不整理要找的时候翻半天。"
"你不是有手环吗？"
"手环只能找折叠空间里的。仓库里的得靠眼睛。"
"你说得好像你真的会翻半天一样。你找东西从来不翻。"
苏软把最后一箱能源块码好，站在仓库门口环顾四周。五十立方米装了将近三分之二，满满当当但还有空位。
"够了。暂时不用扩了。"
"你东西够用一辈子了。"
"一辈子很长。"
"你又不是一个位面待一辈子。"
"也许吧。但东西不嫌多，以后回头看都是回忆。"
奶糖把脸埋进围巾里。
下午，苏软坐在竹屋门口的老榆木椅子上，从手环里调出那几本没人认的日记本。一个普通士兵的，叫陈小军，下士，负责维护通讯设备。日记从2158年写到2160年5月。最后一篇一行字——
"舰长下令全员撤离。我上了逃生舱。不知道能不能回家。如果这本日记被人捡到，请告诉我妈，我在船上很想她。"
苏软合上日记本。
风吹过来银杏新叶沙沙响。湖面荧光鱼蓝光一闪一闪。
奶糖蹲在膝盖上看着那本日记。
"能找到他妈妈吗？"
"不知道。就一个名字，陈小军，太普通了。"
"那怎么办？"
"留着。"
苏软收起日记本调出外星种子搁在桌上，一包一包摆开。
"这些种还是不种？"
"不种地了，存着，以后到了合适的位面再种。"
一包一包收进手环走到仓库放上种子架空位。
晚上老贾来了。
"飞船收纳装置升级版。这个手环就能装花栗鼠。"
苏软打开看了眼，走到花栗鼠旁边手环靠近机身按下按钮。花栗鼠消失了，手环屏幕上多了一个小飞船图标。
"还有个东西，老韩让带的。"小盒子，里面一把钥匙，银白色金属，上面刻着地址——"绿洲星·北半球·小镇·韩姐的小馆"。
"替我谢韩姐。"
"自己谢。"
老贾走了之后苏软坐在回收站门口擦两个手环。一个装花栗鼠一个装物资。
奶糖蹲在脚边。
"两个手环了。以后还会更多吧？"
"东西多了不够用就再找。"
晚上，苏软躺在竹屋床上。月光从竹窗洒进来。五毛趴在窗台上。六毛站在门口。奶糖蜷在枕头边。
竹窗外月光安安静静洒着。合成装置嗡鸣从远处传来一低一低的。
苏软闭上了眼。
没做梦。就是躺着跟奶糖拌了一会儿嘴然后睡着了。
苏软决定离开了。
不是突然的决定，是一点一点攒出来的。从绿洲星回来的第三天，她坐在竹屋门口，看着人造太阳从金色变成橘红，又从橘红慢慢沉为银白，忽然觉得，该走了。
奶糖蹲在膝盖上，穿着小背心，耳朵软趴趴地垂着，似乎感应到什么，抬起头看她。
"要走了？"
"嗯。"
"去哪儿？"
"下一个位面。"
奶糖沉默了一会儿，把脸埋进她的衣褶里。
"本大爷陪你。"
苏软伸手摸了摸奶糖的耳朵，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去了绿洲星。不是去收集，是去道别。
韩姐的小馆在镇子尽头，浅蓝色两层小楼，门口挂着那块木牌。苏软推门进去，韩姐正趴在柜台后面算账，抬眼看见她，愣了一下，笑了。
"哟，小苏？今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韩姐，我要走了。"
韩姐手里的笔顿住了。她放下笔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拉了把椅子坐到苏软对面。
"去哪儿啊？"
"很远。可能……不太会再回来了。"
韩姐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那串钥匙，从环上取下一把，放在苏软手里。金属的，被体温捂得温热。
"我家的钥匙，什么时候想回来，随时来。"
苏软握着那把钥匙。
"谢谢韩姐。"
"谢什么呀，你帮了那么多人，我也帮不了你啥大忙，一把钥匙而已，拿着。"
苏软从手环里拿出一个金属箱搁在桌上。
"冰态氢合成装置的完整图纸和催化剂配方，还有一箱燃料棒，够小馆用十年。"
韩姐打开箱子，看着那些淡蓝色的液体和厚厚的图纸，眼眶红了。
"你这个人……自己要走，还惦记着别人。"
苏软没说话。
从韩姐的小馆出来，去了老贾的飞船停泊点。老贾正修飞船，躺在地上半个身子钻进引擎舱，只露出两条腿。苏软喊了一声，他从底下爬出来，脸上沾着油污。
"哎？小姑娘，怎么来了？"
"老贾，我要走了。"
老贾愣了一下，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灰。
"去哪儿？"
"挺远的地方。大概……不会回来了。"
老贾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进飞船翻出个金属盒子递过来。
"这些年攒的星际地图，各个星系都有，有的你大概用不上，带着总比没有强。"
苏软打开，里面一叠厚厚的金属箔，每张刻满了星图。
"谢谢老贾。"
"谢啥，你那几颗白菜够我吃一辈子的。"老贾顿了顿，"对了，你手环我顺手帮你升了个级，容量大了不少，你东西多，装得下。"
苏软把手环递过去，老贾从工具箱里掏出小型编程器接上，按了几下。屏幕闪了闪，弹出一行字——"扩容完成"。
"行了，再多也装得下。"
苏软把手环戴回去。
从老贾那里出来，去了张秀兰家。浅蓝色房子，门口种着花，窗台上摆着那盆淡紫色果子。张秀兰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见苏软笑了。
"苏软啊，快进来坐。"
苏软走进去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张秀兰倒了杯茶，绿洲星甜草泡的，淡淡的甜味，带着一股青草气息。
"张姨，我要走了。"
张秀兰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把茶壶搁在桌上，坐到对面。
"去哪儿啊闺女？"
"挺远的。以后可能不太容易回来了。"
张秀兰没说话，站起来走进屋里，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布包。蓝底白花，针脚细密，打开，里面一双布鞋。黑色鞋面，白色千层底，鞋垫上绣着一朵梅花。
"上次那双你穿着合脚，这双按那个尺码做的，路上穿。"
苏软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针脚细密齐整，一看就下了大功夫。
"谢谢张姨。"
"谢啥，你帮我找到我爹的东西，我做几双鞋算什么。"张秀兰顿了顿，声音轻下来，"一个人在外头，多当心。"
苏软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