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懂了……”
女王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媚意与痴缠已然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沉静的怅然。她缓缓抬手，将散乱的衣襟拢好，理了理鬓发，重新恢复了一国之君的端庄与威仪。
“那御弟哥哥，若你他日功成圆满，普度众生之后，可愿再回这女儿国？”
张杨心头一沉，瞬间想起了杨洁导演版《西游记》里，唐僧那句 “若有来世” 的许诺。
那时他看剧时，便在心里暗自吐槽：何必给人一场虚无的希望，若真无心，不如断得干净。倘若他是佛祖，定然不会让唐僧许下那样的来世之约，徒留人家耗尽心力空等一场。日后若是有机会，总得再让唐僧下凡一次，哪怕找个 “左脚踏入大雄宝殿” 的由头，也得让他好好偿还这一世被辜负的心意，了却这份未完成的牵挂。
想到此处，他轻轻摇了摇头，“陛下，何必执着于贫僧？”
“西行之路山高路远，魔障重重，或许三五年，或许几十年，甚至…… 贫僧未必能活着走到西天。”
“诸法无常，世事难料。待到那时，陛下心境或早已不同，未必还会如今日这般记挂贫僧。说不定，早已遇上了更合心意、能常伴左右的如意郎君。”
女王望着他，唇角忽然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涩意，又藏着几分不甘：“呵，御弟哥哥这是绝情呢？便是骗骗我，说一句‘待我功成，必回来看你’，又何妨？”
张杨闻言，轻轻笑了，神色坦荡无半分闪躲，语气平和却字字恳切：“女王陛下，又何必自欺欺人？”
“天底下男子，大多为了一时欢愉、一己私欲，不惜花言巧语，骗了女子的真心，夺了女子的身子，到最后转身就忘，徒留女子独守空闺，肝肠寸断。”
他顿了顿，目光郑重地望着她，“贫僧既无心与陛下有肌肤之亲、儿女之情，又何必编造谎言，给陛下一场虚无缥缈的希望？”
“今日骗你一时，让你抱着念想苦苦等候，他日希望落空，你只会更痛、更怨。这般吊着你、耽误你，才是最大的负心，才是真的对不起陛下。”
“况且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世间万事，皆有因果业力。”
张杨合起双掌，神色愈发肃穆，缓缓续道：
“若是刻意哄骗，空许诺言，以此敷衍深情，便是种下负心的业障。
贫僧一路西行，斩妖除魔，积善修德，所求本就是一身清净，因果分明。
倘若今日为了一时情面，随口欺瞒，辜负一片真心，这份业债便会牢牢缠在身上。
就算日后真经取成，功德加身，满身佛光又如何？
心有亏欠，业有挂碍，带着一身情债，终生难安，又谈何看破红尘、圆满成佛？”
女王默然伫立片刻，缓缓起身，学着出家人的模样，淡淡合起双手。
眼底所有缱绻柔情尽数收敛，只剩一国之主的冷冽与通透。
“我是真的服了。”
她轻声开口，语气坦然又怅然：
“御弟哥哥，你与世间所有男子都不同，活得坦荡，存的是真性情。
过往千年，并非没有外来男子误入女儿国境。
他们个个贪恋美色富贵，沉沦温柔乡，哪怕家中早有妻儿老小，也甘愿抛家舍业，一心只想留在我女儿国，贪恋片刻欢愉。”
张杨微微一怔，眉梢轻挑，略带几分讶异：“哦？竟还有这般事？那不知陛下，又是如何处置他们的？”
女儿国国王眸光微凉，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不见半分暖意：“那些贪心薄情、见色忘义之徒，又怎能入得了我的眼？”
她抬手，缓缓自怀中取出一枚精致小巧的锦缎香囊，指尖轻轻摩挲着囊面纹路，声音平淡得近乎漠然：
“留着无用，便都处置了，尽数做成了这贴身香囊，长留宫中。”
张杨心头骤然一凛，瞬间想起西游原著里那段阴冷的记载。
女儿国民风诡异，凡是不肯顺从、或是贪色负心的外来男子，皆会被斩杀，割取皮肉，鞣制入味，做成贴身香囊，日日带在身上。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一笑，目光落在那枚香囊之上：
“原来如此。看来陛下这女儿国，藏着不少不为人知的秘密。方才陛下言道，千年以来常有男子误入国境，这般算来…… 莫非陛下早已活了千岁之久？”
女王闻言，唇间漾开一抹浅淡又幽深的笑意，不承认也不否认，眼底多了几分幽深莫测。
“御弟哥哥，说话当真直白得很。”
张杨合掌从容，语气平静，“古籍有载，生灵怀胎日久，禀赋便越是不凡，乃是圣贤之兆。昔年老子之母，怀胎六十载方诞圣人；我徒哪吒之母怀胎三年零六个月，降世便天赋异禀。”
“可反观女儿国，女子饮子母河水受孕，从怀胎到分娩不过短短半日，转瞬生子，不合天地常理。古卷早有定论，怀胎短促、生息紊乱者，非人伦正道，多为阴秽鬼邪之属，悖天道，逆阴阳。”
张杨话音微顿，继续道：“我若没有猜错，这子母河，完整名号该是鬼子母河才对。”
女王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眼底寒芒乍现，周身气息骤然冷了数分，她凝视着张杨，幽幽轻笑道：“御弟哥哥心思缜密，竟然连这隐秘都猜破了。那你既知晓我女儿国根脚诡异，就不怕惹怒我，将你也扒皮剔肉，做成一枚独一无二的贴身香囊，永世留在我女儿国吗？”
张杨缓缓摇头，神色从容不迫，没有半分惧意，“陛下大可一试，只是陛下有所不知，贫僧早已褪去凡胎，修为抵达金仙之境。”
“再者，贫僧一路西行，门下弟子个个皆是通天人物。大徒弟齐天大圣孙悟空，神通盖世，大闹天宫无人能挡；二徒弟乃是二郎显圣真君，天眼通玄，杀伐无双；三徒弟为三坛海会大神哪吒，脚踏风火，法体不灭；还有天蓬元帅、卷帘大将一路随行护道。”
“就连我的徒孙，乃是火云洞圣婴大王红孩儿，其父更是七大圣之首的平天大圣牛魔王。放眼此方天地，这一股势力，绝非你女儿国可以抗衡。真要撕破脸面动起手来，别说举国妖邪，便是你这千年女王，到头来，恐怕还要恭恭敬敬唤二郎座下的哮天犬一声吞日神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