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在住处憋了五天,实在憋不住了。每天对着一面墙,走周天、练刀法,连说话的人都没有——小灰不会说话,只会叫。第五天早上,他推开窗户,看了看外面的天。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挂在主峰顶上,慢悠悠地飘。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黑铁刀,推门出去。小灰从床上跳下来,跟在他后面,尾巴翘得高高的。
后山的竹林还是老样子,风吹竹叶,沙沙响。林渊走到老地方,拔出黑铁刀,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练了半个时辰,出了一身汗,心静了不少。他收了刀,坐在石头上喘气。小灰趴在他脚边,舔爪子。
“五天没来了。”一个声音从竹林深处传来。林渊抬头,看见钟不语拄着竹杖走出来,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衣,脚上蹬着草鞋,竹篓背在背上。“您怎么知道?”“地上有脚印。你的脚印。”钟不语用竹杖指了指地面,“五天前的脚印被雨水冲了,今天的没冲。”林渊低头看了看地面,果然,他的脚印在松软的泥土上清清楚楚。老头儿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有心事?”钟不语在他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把竹篓放在脚边。“没有。”“没有就好。”钟不语看着远处的山峰,“有心事的时候,刀法会乱。我刚才看了,你的刀法没乱,但也没进步。说明你心不在刀上。”林渊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练得很认真,没想到还是被看出来了。“我就是……有点烦。”“烦什么?”“有人查我。”话一出口,林渊就后悔了。陆沉舟说过,不要跟任何人提这些事。但钟不语不是“任何人”,他是天璇宗的前长老,是每天在竹林里采药的老头儿,是说“你像一个人”的那个人。
钟不语沉默了一会儿。“谁查你?”“不知道。”“那你怎么知道有人查你?”林渊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不能说是古长老告诉他的,古长老叮嘱他小心,没说可以到处说。钟不语见他不说话,点了点头。“不想说就不说。但我告诉你,在天璇宗,被查不是坏事。”“不是坏事?”“不被查的人,要么是废物,要么是死人。”钟不语看着他,“你被查,说明你入了某些人的眼。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有人注意到你了,坏事是有人注意到你了。”林渊苦笑了一下,“您这话跟没说一样。”钟不语难得笑了一声,笑声很轻,但听着很舒服。“本来就是一样。好事坏事,看你怎么做。”
“那我该怎么做?”“该练功练功,该吃饭吃饭。别躲。”钟不语站起来,拄着竹杖,“你躲了五天,人家该查的还是会查。你躲到什么时候?一辈子?”林渊沉默了。钟不语说得对。他躲了五天,人家该查还是会查。他不可能一辈子不出门。“我明白了。”林渊站起来,把黑铁刀插回鞘里。“这就对了。”钟不语提着竹篓,拄着竹杖,往竹林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你今天的大周天练了吗?”林渊愣了一下,“还没。”“那你练吧。小周天通了,大周天就该提上来了。别总在小周天上打转。”他说完,走了。
林渊站在竹林里,想着钟不语说的话。大周天。他看过《经脉详论》,知道大周天是走全身的经脉,不光是十二正经,还有奇经八脉。比小周天复杂得多,也难得多。他一直没有试过,怕走岔了。现在钟不语说了,他决定试试。
林渊回到石头上坐下,把黑铁刀放在旁边,闭上眼睛。他把灵力从丹田里调出来,让它沿着小周天的路线走了一圈,然后试着往更远的经脉走。灵力到了会阴,分岔了。一边是走小周天的路线,一边是走大周天的路线。他引导灵力往大周天的路线走,灵力像是遇到了墙,进不去。他加大了力度,灵力还是进不去。他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试了五六次,灵力散了,他出了一身汗。睁开眼睛,手心没有光,灵力消耗了大半。大周天,比他想得难得多。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先把灵力补回来。
走完九圈小周天,灵力恢复了一些。他又试了一次,这次不硬冲了,试着让灵力自己找路。灵力在会阴那里转了几圈,找到了一个小小的缝隙,钻了进去。林渊心里一喜,引导灵力沿着那条缝慢慢走。走了一段,又遇到了一堵墙,这次怎么都钻不过去。他不敢硬冲,怕伤到经脉,只好退回来。睁开眼睛,手心亮起一层光,很暗。他握了握拳头,光灭了。
大周天不是一天能练成的。他安慰自己,站起来,拿起黑铁刀,继续练刀法。心静了,刀也快了。一刀劈出去,刀尖在最低点一点,地上的石头被刀风刮得滚了几滚。他看了看手里的刀,又看了看地上的石头,心里忽然有点高兴。进步了,虽然不大,但确实是进步。
中午,林渊去大灶吃饭。他不再躲了,大大方方地走进食堂,打了饭,找了个位置坐下。陈远端着碗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你终于出门了。”“嗯。”陈远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两个人各自吃饭。吃完饭,林渊去演武堂听课。今天讲课的是一位男弟子,姓李,内门的高级弟子,讲的是一些修炼心法。林渊听得很认真,把重点记在本子上。散课后,李师兄叫住了他。“你就是林渊?”“嗯。”李师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比试大会第二?不错。好好练。”他说完,走了。林渊站在原地,愣了一下。他在内门已经有名了?
回到住处,小灰不在。林渊在屋里找了一圈,没找到,正打算出去找,小灰从窗户跳进来,嘴里叼着一条鱼,尾巴摇得飞快。“你又去偷鱼了?”林渊哭笑不得,把鱼接过来。小灰蹲在地上,仰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林渊看了看手里那条鱼,鲫鱼,巴掌大,跟以前一样。他叹了口气,把鱼放在盆里,倒了些水。鱼游了两下,活了。小灰蹲在盆边,眼睛盯着鱼,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别看了,明天放生。”林渊把小灰抱开。小灰不情不愿地跳上床,把头埋进尾巴里。
晚上,林渊坐在床边,翻开《经脉详论》,找到大周天那一章,仔细看了一遍。人体有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大周天要走通所有经脉。小周天只是走任督二脉,是基础。大周天才是真正的全身循环。他合上书,闭上眼睛,把灵力从丹田里调出来,再次尝试。灵力到了会阴,找到那条缝隙,钻了进去。走了一段,又遇到了那堵墙。这次他没有硬冲,也没有退,而是让灵力在墙前面慢慢积蓄,像水一样,一滴一滴地往里渗。渗了不知道多久,墙忽然松了一下,灵力钻了过去。林渊心里一喜,引导灵力继续往前走。走完了大半,在最后一堵墙前面又卡住了。这次怎么都过不去,灵力散了好几次。他睁开眼睛,手心亮起一层光,很暗。他握了握拳头,光灭了。虽然没通,但比上午强了。至少过了两堵墙。
他躺下来,小灰爬到他胸口上,呼噜呼噜的。林渊盯着黑暗中的屋顶,心里想着大周天的事。钟不语说得对,不能总在小周天上打转。大周天虽然难,但必须练。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慢慢睡着了。
(第五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