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渊没有去竹林。他坐在床边,把《异闻录》从床底翻出来,又看了一遍。第四页那盏灯,第五页那行字,他看了好几遍。体质非凡。万中无一。这些字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痒痒的,挠不着。他合上书,塞回床底,拿起黑铁刀出了门。今天得找钟不语问问,古长老的事。
到了后山,钟不语不在。林渊在竹林里等了一个时辰,老头儿没来。他只好自己练刀,一刀一刀地劈,把心思都放在刀上,不想别的。练到中午,出了一身汗,心静了不少。他收了刀,坐在石头上喘气。小灰趴在旁边舔爪子,舔完了舔毛,舔得很认真。竹林深处传来脚步声,林渊抬头,以为是钟不语,走出来的是方宇。他穿着一身灰白色的短衣,手里提着那把银白色的剑,头发用布条扎着。“钟长老今天不会来了。”方宇说。“为什么?”“他每个月十五去主峰给宗主请安,今天是十五。”林渊愣了一下,他从来不知道钟不语每个月还要去主峰。一个被贬为外门杂役的前长老,还要给宗主请安?方宇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淡淡地说:“他虽然是外门杂役,但长老的身份还在。宗主没撤他的职,是他自己不干了。”林渊心里一动,“他为什么不干了?”方宇看了他一眼,“你问他去。”说完,提着剑走进了竹林深处。
林渊坐在石头上,想着方宇说的话。钟不语是自己不干的,不是被撤的。那他为什么放着长老不当,去当外门杂役?每天在山里采药,风吹日晒,图什么?他想不出来,站起来,带着小灰往回走。
下午,林渊去藏经阁还书。他把《经脉详论》放在还书桌上,正要走,古长老从书架后面走出来。“那本《异闻录》看完了?”“还没有。”“不急,慢慢看。”古长老走到还书桌旁边,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擦桌子。他擦得很慢,每一寸都擦到了。林渊看着他,犹豫了一下,开口了。“古长老,我想问您一件事。”古长老头也没抬,“说。”“您为什么给我那本书?”古长老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因为你看了《杂录异闻》,还看了不止一遍。那本书放在最底层,灰都落了一层,没人翻。你是这几年来第一个借它的人。”林渊心里一紧,“您怎么知道我看过不止一遍?”“还书的时候,书角卷了,有些页被翻出了印子。我管了三十年的藏经阁,这点眼力还是有的。”林渊沉默了。他以为自己做得隐蔽,没想到早就被看穿了。
“那本书里写的,你信吗?”古长老忽然问。林渊愣了一下,“信什么?”“先天之气,体质非凡,万中无一。”古长老放下抹布,看着他。林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信,因为他确实感觉到了。但他不能说。陆沉舟说过,不要跟任何人提那股力量。“不太信。”他说。古长老看了他一眼,目光很深,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过了一会儿,他点了点头。“不太信就对了。书上写的不一定都是真的。”他拿起抹布,继续擦桌子。林渊松了一口气,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古长老叫住了他。“年轻人。”“嗯。”“你最近小心点。”林渊转过身,“怎么了?”“有人在查你。”古长老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林渊的心猛地一沉,“谁?”“不知道。但他们在查你的来历。”林渊站在门口,手心出了汗。查他的来历。是谁?归墟的人?还是天璇宗内部的人?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谢谢您。”古长老摆了摆手,继续擦桌子。
林渊走出藏经阁,阳光刺眼,他眯了一下眼睛。小灰蹲在门口等他,看见他出来,站起来,绕着他转了两圈。林渊蹲下来,摸了摸小灰的脑袋,“走吧,回去。”他走得很快,步子又大又急,像是在躲什么。回到住处,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厉害。有人在查他。古长老说得轻飘飘的,但这件事不轻。如果查到他跟陆沉舟有关系,如果查到他父母的事,如果查到他的体质——他不敢往下想。
晚上,陆沉舟来了。林渊把古长老的话告诉了他。陆沉舟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叩着膝盖,沉默了很久。“古长老这个人,可以信。”林渊愣了一下,“可以信?”“他在天璇宗几十年,从不参与宗门事务,也不跟人来往。他给你那本书,应该没有恶意。”林渊松了一口气,“那查我的人是谁?”陆沉舟摇了摇头,“不知道。但你最近要小心,别去藏经阁了,别跟古长老说话,别跟任何人提起那本书。”林渊点了点头。“培元丹也别吃了,等风头过了再说。”陆沉舟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楚。“我最近不会常来。有事我去找你。”他转过身,“你记住,不管谁问你,你什么都不知道。”林渊点了点头。陆沉舟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如果有人找你的麻烦,别硬扛,来找我。我在老地方。”他说完,推开门,走了。林渊关上门,插上门栓,靠在门板上,心里沉甸甸的。
他走到床边,把《异闻录》从床底翻出来,翻到第四页,看着那盏灯。能引此气者,体质非凡。他合上书,塞回床底,拿起黑铁刀,在屋里练了几招。心不静,刀也乱。他收了刀,吹灭了灯,躺下来。小灰爬到他胸口上,呼噜呼噜的。林渊摸了摸小灰的脑袋,“有人要查我。”小灰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我保护你”。林渊笑了一下,闭上了眼睛。
(第五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