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马车上一言不发,墨言骑上了马,另一辆马车此时掀开了帘子,阴冷的声音飘了出来:“李公子你就别去了,只要有云衣谷的人去就行了。”
“老夫人,念在他曾是我姑父一场的份上,我不去不好。我打算顺便去祭拜姑母,楚姑娘一人去白家,我实在不放心,我要把她安全护送回云衣谷,到底全了我和谷主相识一场的缘分。”
“随你吧!”马车上的帘子放了下来,一行人向白家驶去。
白老夫人带着微霜走进白文轩的房中,白文轩紧闭双眼躺在床上,他的两只眼窝深陷,脸上一片乌青,身体比从前记忆中瘦了许多,几乎只剩一幅骨头架子躺在那里,如一张薄薄的纸般,风一吹就会飞走。
微霜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愣在床前,脑海里从前的记忆一下涌来,母亲闭上双眼不铁后,白文轩一把扯起跪在地上的她,死死按住她的头颅,一下两下三下,连续砸在地上,“是你害了她,是你克死了婉儿,怎么你不去死呀!你死了,白府便落得个干净”。过去的痛再次袭来,看到他如今安静躺在这里,她的心里五味杂陈,他如今受到报应,她应该开心才对,但她却笑不出,难过更加说不上。
“姑娘,你快看看吧!我家老爷可等不了了。”身后冯麽麽出声提醒道。
“你们退到门边去,我不喜有人在我诊治过程中出声。”微霜冷漠地对她们丢下一句。
冯麽麽带着几名侍女候在门边,屋里安静下来,微霜叹了一口气,“我不会让你轻易死掉的,你造的孽还没有还完,我治好你后,我与白家从此两不相欠,我们的因果就到此为此。”
微霜摆出银针,熏上了云衣谷特有的药草,银针一根根插上白文轩瘦骨嶙峋的胸上,肩上等各处穴位。药草燃尽,白文轩慢慢睁开双眼,眼前白茫茫一片,他伸手乱抓,没想却抓到了微霜的衣袖,他恐惧地大喊起来:“我在哪里?我在哪里?这是何处。”
微霜甩开了白文轩的手,飞快拔下他身上的银针,将银针胡乱地收进盒子,他继续追问眼前的人:“你为何不说话?我在何处,我还在人间吗?”
微霜顿了一下,依旧不必一言,片刻后,她拿起银针一溜烟地走了。白文轩微眯着眼,一道似曾相识的身影在门口消失,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冯麽麽来到床前,见人醒来,立马要转身出去向老夫人禀报。这时白文轩喃喃自语起来:“夭若,白夭若,回来了,她一定回来了,我看到她了,她不理我 。”
冯麽麽停住,伏在白文轩耳边轻声说:“小姐没有回来,刚刚在老爷面前的是云衣谷弟子,楚微霜,不是小姐。说来,她俩的身影有些相识。”
微霜忽忙跑出来,风几乎要掀开她的面纱,墨言等在院中,“你何事这样惊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微霜停住,喘了一口气,“你等在这里多久了?”
墨言没有回答,默默伸出手到微霜耳边,微霜下意识往后退,墨言笑了笑撤回了手,“你的面纱要掉了,我想帮你系好。”
微霜急忙躲到一边,理好面纱,伸出一手阻止:“别过来,我自已来。”墨言等微霜整理好面纱,开口邀请:“楚姑娘,陪我四周走走,可好?”
微霜摆了摆手,忙拒绝:“我想回去写药方,早此完成给白老爷治病的任务,我们也好早些离开。”她把“任务”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他的目光在微霜脸上扫了一遍后,故意对她说:“是吗?我想让你陪我到姑母坟前上一柱香,她离世后,这还是我第一次来看她。”
微霜呆若木鸡般,久久没有反应。
墨言又继续试探道:“楚姑娘,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去。”
墨言正要转身离开,微霜语无论次地出声:“等……等……我和你,一起。”
“好,一起,一起,人多些,姑母,她一定会很开心的。”墨言对着微霜微微一笑,微霜低下了头。
李婉儿的坟头长满了青草,微霜神情凝重地绕了一周,依旧没有找到墓碑,微霜蹲下身,急忙双手扒开一丛丛草。墨言不动声色地看了微霜一眼后,也蹲下身拨开草丛寻找。
微霜碰到了坚硬的东西,她毫不犹豫地一把拽走了手边的杂草,墓碑的一角露了出来,杂草依旧网住墓碑大部分。墨言主动过来一起清理杂草。
杂草一点点被清理干净,墓碑完整地出现在二人面前,只是上面的字被青苔占据,微霜颤抖着手,小心翼翼擦拭上面的青苔,冰凉一下下直击指头,同时如坚冰般的寒冷敲击着胸口。她跪在碑前,磕了三个头,头靠在碑上,迟迟不挪动。墨言一边清理坟上的杂草,看到微霜反常的举动,并没有揭穿她的身份,等清理完杂草,他在碑前燃上香,低声对着墓碑,仿佛也是对跪在墓前的人说,“我没有想到,姑母的墓会变得如此荒凉。我以后每年都会抽时间过来,过去都是我的疏乎,放任白家如此对姑母。”
微霜侧过头去,看了他一眼,噙满泪水的双眼,里面有感激,有伤心,还有关不住的愤怒。
墨言轻轻拍了拍微霜的后背,安静地站在她身后。残阳西沉,远外的群山染上了金色的余辉,橘色的光投在光秃秃的坟头上,微霜盯着墓碑上的字在光影里一点点模糊,直到最后成为一团黑影。
“走吧!我们回去吧!”墨言开口提醒。“多谢你,今天下午带我来这,还肯在这里陪我这么久。”微霜站起身感谢墨言。
墨言一脸意外,愣了一会儿,“我应该感谢楚姑娘才对,你肯愿意陪我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