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星种族遗迹第二天，苏软又去了。没叫老贾。他说遗迹里还有个地下仓库，可能藏在蜂巢建筑下面。一个人开着花栗鼠就走了。
奶糖蹲在肩头，围巾换了条紫色的，绣了朵小花。
"地下仓库有啥？"
"老贾猜是种子库。"
"猜的你也去？"
"猜得有道理就去。"
花栗鼠降落。整颗小行星上只有她和大毛。灰白地面在星光下泛着冷光，那些花朵形贝壳形螺旋形的建筑静静矗立着。
苏软走到蜂巢建筑前穿过大礼堂绕到雕像后面。手电筒仔细照了一圈，底座侧面一条极细的缝。
"大毛，撬。"
盖板松动，露出洞口。金属梯子生了锈但还结实。苏软顺着梯子往下爬，约五米深。
地下仓库比想象的大。
一排排金属货架延伸到黑暗深处，货架上摆满密封容器。圆罐方盒长瓶，金属陶瓷透明晶体各不相同。温度比上面低，空气干燥，没有霉味，只有很淡的矿物质气息。
第一个货架，圆罐。手环扫了——"钛合金，惰性气体密封，逆时针旋转打开。"
一拧，"噗"的一声。里面衬垫上几十个小玻璃管，每管不同颜色的种子。金黄的像小米粒，翠绿的像细小翡翠，深紫的像微缩葡萄。
"未知植物，推测为粮食作物。发芽率未知。"
整罐收了。
第二个货架，透明晶体方盒，里面淡蓝色种子微微发光。
奶糖凑过来："这个种子会发光。"
"嗯。"
"种出来也发光？"
"不知道。"
"你倒是不纠结。"
"纠结也没用，种了就知道。"
收了。
第三个货架，陶瓷长瓶，表面刻着符号，瓶口蜡封着，蜡上印着螺旋形印章——跟那枚徽章一样。苏软刮掉蜡封拔出瓶塞，里面棉花状填充物，下面一颗种子。只有一颗，很大，像核桃，深棕色。
"一颗单独放一瓶，应该挺重要。"
"未知植物，推测为圣树或神木。外壳坚硬，可能需要特殊处理。"
苏软小心翼翼收了。
在仓库里转了一个多小时。粮食作物种子十二种，经济作物八种，药用植物六种，观赏植物四种，三颗单独存放的大型种子。
奶糖看着她一个接一个地收。
"你打算开个外星植物园？"
"沙漠区水生区低温区都满了，可以再开一块地。"
"叫什么？"
"外星生态区。"
"你能不能起个不那么直白的名字？"
"不能。"
"……你连想都不想的吗？"
"想了。外星生态区最好记。"
奶糖发现跟这个人争名字从来没有赢过，放弃了。
仓库最深处保险柜，灰白色，没有锁孔没有把手。手环扫了——"内部有空间波动。手环贴近意念控制。"
苏软贴上去，柜门开了。里面半立方米空间——金属盒子、金属箔、水晶球、一枚徽章。
金属盒子里种子像钻石一样透明，折射七彩光芒。
"未知植物，晶体状，推测为稀有物种。"
金属箔展开，画着一棵树，树冠像伞，树干刻着螺旋纹路，树下人形生物仰头看着。
"这可能就是那颗大种子的树。"
水晶球里全息投影——同一棵树的立体影像，树叶金色树干银白色。
最后一枚徽章，图案是一棵树，不是螺旋。
苏软把徽章放在手心里转了转。
"树是他们的圣物。"
收了。
从地下仓库出来苏软坐进驾驶舱。
"不来了，搬空了。下一站黑洞边缘观测站，最后一个。"
花栗鼠升空。
回到荒芜星，东西归置好。
奶糖蹲在货架上。
"什么时候种？"
"明天。银杏树东边那块空地。"
"还叫外星生态区？"
"嗯。"
"行吧。"奶糖顿了一下，"反正你也不会改。"
那天晚上，苏软坐在秘境的银杏树下。
人造太阳月光模式，银白光从一百米高空洒下来。银杏新叶在月光里泛着冷冽的绿。月华草微芒铺了一层。湖面荧光鱼蓝光一闪一闪。远处冻土上雪莲残瓣落在冰晶上，寒冰玫瑰深蓝叶片安安静静伏着。
苏软坐在树根旁边，背靠树干。
奶糖蹲在旁边："你干嘛坐这儿？"
"看看。"
"看什么？"
苏软抬手指了指。沙漠区水生区低温区竹屋月华草银杏树。
"到这个位面四十多天了。刚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
"是变了不少。"
"明天还要加一个外星生态区。越变越多。"
"那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就是有时候觉得快。"
"快？"
"四十多天从什么都没有到现在这样。换以前在别的位面，四十多天可能连活都活不下来。"
奶糖安静了一会儿。
"因为你有人帮忙。老贾韩姐大毛二毛三毛四毛五毛六毛花栗鼠。"
"还有你。"
"……本大爷不算帮忙，本大爷是监工。"
"监工也是帮忙。"
奶糖把脸埋进围巾里。
风吹过来银杏叶沙沙响。苏软闭上了眼。
没做梦。就是靠着树坐着，看了一会儿自己建出来的东西。
黑洞边缘观测站，坐标清单上最后一项。
苏软护盾查了三遍。奶糖蹲在肩头，围巾换了条黑色的，绣了颗白色星星。
"黑洞是什么？"
"引力特别强的天体，连光都跑不掉。"
"本大爷会不会被吸进去？"
"观测站在引力边界外面。"
"你确定？"
"老贾去过。"
奶糖把脸埋进围巾里，决定不追问了。追问了也只会得到第三个"确定"。
飞了十个小时。前方一颗暗淡白矮星，很小，发出微弱白光。白矮星轨道上悬浮着银白色金属结构——观测站，扁平圆盘形，表面密密麻麻天线传感器。周围空间微微扭曲。
花栗鼠靠近时机身颠簸。护盾加大功率，淡蓝光罩明灭闪烁抵着引力拉扯。苏软握紧操纵杆稳住航向缓缓降落。
奶糖在罩子里："本大爷有点晕。"
"忍。"
"一个字？"
"忍不了也没别的办法。"
第一间观测室。巨大玻璃窗对着黑洞——黑洞本身看不见，但吸积盘看得见，一圈发光等离子体环绕黑暗旋转，像一只巨大的燃烧的眼睛。
窗前大型天文望远镜。
"能看几十亿光年。"
苏软调出工具开始拆。大毛扶住镜筒老贾切焊点。空间折叠装置按下，收了。
控制台数据芯片——黑洞观测数据十年汇总、引力波记录五年汇总、白矮星光谱分析。收了。
第二间设备间，大型引力发生器——专门抵消黑洞引力的。
"以后去引力异常的地方能用上。"
"你还打算去那种地方？"
"没说打算去。说能用上。"
"有什么区别？"
"打算去是计划，能用上是准备。两个意思。"
奶糖发现苏软咬文嚼字的时候特别气人，把脸埋进围巾里。
拆了半个小时收进手环。
第三间能源中心，三兆瓦，剩余百分之五。
"快没电了。"
"当备用。"
收了。
第四间数据存储中心，整面墙存储器。苏软连上系统全下了，手环存储空间几乎撑满。
"这些数据有什么用？"
"也许碰到天文位面用得上。"
"也许也许也许，你说话能不能来点确定的？"
"确定的事不需要说。"
奶糖气得耳朵都竖起来了。
老贾在外面喊："这边有好东西！"
观测站顶部圆形平台上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黑色石头。不完全是黑色，表面微弱光泽，连光都被吸进去了，像凝固的黑暗。
"黑洞石，米粒大小就好几百公斤。这块约两吨。"
"用折叠装置收，别用手拿。"
苏软调出折叠装置罩住石头收了。质量读数涨了两吨，手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拿它干嘛？"
"先放着。"
"就放着？两吨的东西就放着？"
"不然呢？"
奶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了。
从观测站出来苏软坐进驾驶舱。
"不来了？"
"清单上全去完了。"
"下一站？"
苏软想了想。
"回家。"
奶糖愣了一下。"回家"这两个字从苏软嘴里说出来特别稀罕，稀罕到它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
花栗鼠升空。苏软看了一眼那颗快要熄灭的白矮星。
回到荒芜星，东西归置好。黑洞石放保险柜，两吨重量在折叠空间里纹丝不动。
奶糖蹲在货架上。
"今天收的东西最重。"
"嗯。"
"就一个嗯？两吨啊。"
"收的时候也是嗯，有什么区别。"
奶糖把脸埋进围巾里。
那天晚上，苏软躺在床上。
月光从竹窗洒进来。五毛趴在窗台上。六毛站在门口。奶糖蜷在枕头边。
"清单上地方都去完了。"
"嗯。"
"接下来呢？"
"整理物资扩建仓库调合成装置。"
"不出去收集了？"
"先歇几天。"
"歇几天然后呢？"
苏软闭着眼没回答。
"你睡着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在想。"
"想什么？"
苏软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竹片拼接的，年轮纹路在月光下隐约可见。
"在想够了是什么意思。仓库够了能源够了种子够了设备够了武器够了。但总觉得还差一点。"
"差什么？"
"不知道。"
安静了一会儿。
"宿主。"
"嗯？"
"你说够了还差一点。那差的那一点，会不会不是东西？"
苏软没说话。
"我的意思是东西够了就是够了。差的那一点可能不是你能收进手环的东西。"
苏软侧过头看了看奶糖。奶糖没看她，耳朵贴在枕头上。
"随便说说。别当真。"
苏软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
安静了很久。窗外的合成装置嗡鸣一低一低的，像呼吸。
没做梦。就是躺着，想了一会儿"够了"是什么意思。想了一会儿没想清楚，就不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