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骨练了三天。三天里,张无忌把义庄里那具中年男尸的四肢骨骼全部打断又接上,反复了十几遍。到第三天下午,胡青牛检查他的复位效果,没有再拆夹板。
“行了。”胡青牛说,“以后遇到断骨的病人,你不会手生了。”
张无忌在溪边洗手,白猿蹲在旁边,爪子里攥着一块石头,在水里磨来磨去,像是在学他洗手。张无忌看了它一眼,它立刻把石头扔了,装作什么都没做。
“明天开始学什么?”张无忌问。
“学完了。”胡青牛说。
张无忌愣了一下:“学完了?”
“基础的东西,你学得差不多了。”胡青牛坐在药圃边上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着,“望闻问切、方剂、针灸、外伤处理、接骨、毒理,你都有了个底子。剩下的不是我能教的了——是你自己慢慢积累经验。病看多了,自然就熟了。”
张无忌沉默了一会儿。他来蝴蝶谷不到两个月,比预期的快了不少。但他心里清楚,不是他天赋高,是九阳神功帮了大忙——内力感知让他学针灸和接骨事半功倍,纯阳体质让他对药性的理解也更快。
“那我可以走了?”张无忌问。
“你急什么?”胡青牛扇子停了,“我让你走你再走。你的药箱里还空着,得把常用药材补齐。你的银针只有一套,得再备一套。你的《毒经》还没读完,读完了再走。”
张无忌没有反驳。
傍晚,朱九真和武青婴来了。她们带了一只杀好的鸡和几个鸡蛋,说是周掌柜送的。朱九真把鸡交给武青婴去炖,自己在药圃边上坐下,看着张无忌整理药材。
“你什么时候能学完?”她问。
“快了。胡先生说再待一阵子。”
朱九真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九真姐,那个中年男人还在吗?”张无忌一边把晒干的金银花装进布袋,一边问。
“走了。昨天走的。”朱九真说,“走之前来小屋找过我。”
张无忌的手停了一下:“他找你干什么?”
“让我转告你——‘少舵主说,香囊的事别介意。不是不信你,是不放心你。’”朱九真看着张无忌,“什么香囊?”
张无忌从药箱里拿出那个从马鞍下拆下来的小布包,扔给朱九真。朱九真接住,捏了捏,凑近闻了闻。
“追踪用的?”她问。
“嗯。”
“你舅舅放的?”
“应该是。”
朱九真把香囊扔回去:“你舅舅不放心你,可以理解。但你也不放心他,对吧?”
张无忌没有回答。
武青婴端着一锅炖鸡从屋里出来,放在木桌上。白猿第一个窜上桌,被张无忌拎着后颈提了下来。
“等人齐了再吃。”张无忌把它放在地上。
白猿蹲在地上,仰头看着桌上的锅,口水从嘴角流了下来。
朱九真看了白猿一眼,忍不住笑了。
吃完饭,张无忌送朱九真和武青婴到隘口。月亮很亮,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公子。”武青婴忽然开口。
“嗯?”
“那个冷月,今天下午来小屋了。”
张无忌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来干什么?”
“她让我告诉你——‘韩林在找谢逊。找到之后会给你传信。’”武青婴说,“她还说,让你放心,她不是任何一边的人。她只是欠韩林一个人情,还完了就走。”
张无忌沉默了一会儿。冷月的话,他不知道该信几分。但她至少没有害过他。
“她还说了什么?”
“她说——”武青婴犹豫了一下,“她说你身边那两位姑娘,值得交。”
朱九真哼了一声:“她倒是会说话。”
张无忌笑了笑,没有再问。
回到谷里,胡青牛已经睡了。张无忌在柴房里点上油灯,把《毒经》最后几页读完。最后一页上写着:“天下毒物,无一不可解。然解毒之道,不在药,在时。中毒一刻,解药一剂可活。中毒一个时辰,解药十剂难救。中毒一日,解药无用。故医者治病,毒者杀人,其别在速。”
张无忌把这句话念了三遍,记在心里。
白猿蜷在他怀里,已经睡着了。它的爪子还攥着一颗没吃完的红枣,是武青婴给它带的。
张无忌吹灭了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