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星种族遗迹在银河系边缘，飞过去要十二个小时。
苏软天没亮就起了，护盾查了三遍。奶糖蹲在肩头，围巾换了条深蓝色的，绣了颗星星。
"外星人长啥样啊？"
"不知道。只剩建筑和遗物。"
"有照片吗？"
苏软调出一张——半埋在沙土中的建筑，形状像半开的花，前面站着个穿航天服的人衬出建筑的巨大。
奶糖看了好一会儿："好奇怪。像花又像贝壳。"
飞了六个小时穿过小行星带越过稀薄星云，前方一片空旷虚空。没有星星没有小行星，只有无尽的黑暗。
老贾的通讯传来："前面就是银河系边缘了。遗迹在前方那颗小行星上。"
黑暗中出现一颗灰白色小行星。花栗鼠降落。
翻过小山丘，前方一片建筑群。几十座散落在灰白地面上，有的完整有的半塌有的只剩地基。花朵形贝壳形螺旋形蜂巢形，颜色灰白几乎和地面融在一起。
苏软走到最近一座前面。半开的花形，高约三米。伸手摸了摸，材质冰凉光滑，不是石头不是金属不是陶瓷，介于玉石和冰之间。
"材质未知。硅基化合物，蜂窝状结构，密度低强度高。人工合成材料。"
绕着建筑找到入口，弯腰钻进去。圆形空间，墙壁刻满符号——波浪螺旋星星眼睛，排列整齐。
翻译器蓝光一闪。
"符号系统与已知语言库不匹配，无法翻译。推测为宗教或仪式用途。"
"外星人也信神？"
"不知道，猜的。"
地上找到几块碎片，像陶器又像容器，收了。
第二座螺旋形塔，高约十米。里面螺旋通道盘旋而上，两侧刻满壁画——人形生物，三角形头大眼睛没鼻子嘴巴一条细缝，穿长袍，拿权杖或容器。
"这就是外星人？"
"根据壁画推测。头大眼大无鼻细嘴，身高约一米二到一米五。"
"比本大爷高。"
"比你高但比你瘦。"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跟本大爷比？"
"习惯了。"
奶糖把脸埋进围巾里。
通道尽头小房间，石台上金属盒子，没有锁扣没有缝隙。手环贴近扫描——"内部有空间波动，推测为空间储存设备。"
苏软把手环贴上去意念一动，盒子开了。里面小格子——淡蓝色晶体、一小包种子、一卷薄如蝉翼的金属箔、一个圆形徽章。
晶体："能源水晶，能量密度为普通能源石的五十倍。"
"比冰态氢还高？"
"不一样的东西。但确实高。"
种子淡金色像细小沙粒："未知植物，推测为该文明农作物。"
"种了试试呗。"
金属箔刻满符号无法翻译。徽章圆形正面螺旋图案。全收了。盒子也收了。
第三座最大，蜂巢形，高约二十米。走进去巨大圆形空间，四面墙壁布满六边形格子，每个格子里放着东西——陶罐金属盒水晶球卷轴。
苏软一个个打开。陶罐里灰白色粉末，建筑材料，放回去了。金属盒里拳头大的能源水晶纯度更高，收了。水晶球里悬浮着行星模型全息投影，能源已耗尽。
"可惜。"
卷轴展开，星图，密密麻麻的星星用线条连着，中间标着一颗大星。
"标注的星系位置与已知星系不匹配，推测为该文明母星所在。"
"找到了又怎样，他们都消失了。"
"也许还有后代。"
"也许也没有。"
苏软看了它一眼，没反驳。
大礼堂最深处高台上王座样的椅子。椅子上坐着人形生物的雕像，灰白色光滑，三角形头大眼睛。
奶糖耳朵贴到了后脑勺。
"这谁？国王？"
"不好说。也许是祭司也许是科学家。"
苏软站在雕像前面，沉默了一会儿。
她不知道这个文明叫什么，不知道他们从哪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消失。但建筑还在，遗物还在，符号和图画还在。一个存在过的文明，连名字都没留下。
她从手环里调出那枚徽章，放在雕像的手里。
奶糖看着她："他们能收到吗？"
"不知道。但放在这儿比放我手环里有意义。"
苏软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那尊雕像一眼。三角形的大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也许什么都没在看。
然后她走了。
老贾在外面递过来一个金属盒子。里面拳头大小淡蓝色晶体——能源水晶，纯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够人造太阳用一百年。"
"换。高纯结晶拆下来给花栗鼠，这个给人造太阳。"
"能换？"
"接口一样，试试。"
从小行星起飞时苏软坐进驾驶舱。
"不来了？"
"搬得差不多了。下一站黑洞边缘观测站，最后一项。"
花栗鼠升空。
回到荒芜星，东西归置好。
奶糖蹲在货架上："今天收的东西最奇怪。不是机器不是种子不是矿石，是外星人的。"
"东西就是东西，不挑来路。"
"你就什么都收。"
"有用的就收。"
"外星人的徽章有什么用？"
苏软想了想。
"提醒我，这个宇宙里不只有人类。"
奶糖把脸埋进围巾里，觉得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背上有点凉。
那天晚上，苏软坐在地下仓库的工作台前，面前摊开那卷外星星图。金属箔薄如纸，星星用细线连着，中间那颗大星被螺旋圆圈圈起来。
奶糖蹲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
"你一直看这个干嘛？"
"在想这颗星在哪儿。"
"你找不到的，你自己说的跟已知星系不匹配。"
"现在找不到不代表以后找不到。"
"那你打算飞过去？"
"也许。"
"那得飞多远啊？"
"不知道。"
奶糖看着她翻来覆去看那张星图的样子，忽然说："你把徽章还给那个雕像了，你不好奇吗？他们是谁从哪来为什么消失。"
"好奇。"
"那不多留几天看看？"
"该看的都看了。建筑看了符号看了壁画看了遗物看了。看完了就走。"
"你就不好奇他们去了哪儿？"
"好奇。但好奇不一定要有答案。"
奶糖想了想。
"你种东西的时候一根草都不放过，看外星人的时候反而说够了，你这不双标吗？"
苏软把星图卷好。
"种东西能种出来。外星人找不回来。能做的和不能做的事，花的时间不一样。"
她站起来关了灯带。仓库暗下来。
奶糖坐在黑暗里想了一会儿她这句话，觉得好像有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对。
没做梦。就是坐着想了一会儿星星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