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环带科研站的东西搬回来的第二天,苏软没急着去下一个地点。
回收站大厅里,晨光顺着百叶窗的缝隙斜切进来,在金属桌面上落下一道道柔和的亮斑。苏软坐在光晕里,面前摊开的,是从科研站带回来的实验记录和数据芯片。
奶糖蹲在桌子一角,凑着脑袋瞅了瞅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参数,胡须抖了抖:"你看得懂吗?别硬撑。"
"看不太懂。但有翻译器。"
意念微动,小圆球从手环旁浮起,悬停在实验记录上方,洒下一片蓝光。
"正在翻译……翻译完成。文件标题:《冰态氢合成实验·第一二三次实验记录》。作者:陈薇……"
苏软垂着眼,目光随着蓝光的扫描慢慢下移。
探索在低温高压环境下合成冰态氢的可行性……理论能量密度为普通能源石的十倍以上……
"这个叫陈薇的人好厉害,五毫升就成功了。"
"这个领域的专家。可惜项目后来停了。"
她继续往后翻。从第一二三次到第一七零次,产量从五毫升爬升到二十毫升,像一条艰难向上攀爬的藤蔓,却在第一七零次后戛然而止。
"成本依然过高……每升冰态氢的合成成本相当于一千块标准能源块。无法商业化。"
"资金将于下月终止。"
"愿后来者能继续这项研究。"
苏软合上实验记录,指尖在封面上叩了两下。
奶糖看着她安静的侧脸。
"你打算当这个冤大头继续砸钱?"
"不算冤。成本高是因为催化剂贵。换个位面,那些东西可能不如石头值钱。"
"或者能找到替代品?"
"对。"
苏软打开芯片里的文件。完整的催化剂配方、合成工艺流程、设备设计图纸。她将所有文件备份。
"有了这些,以后在任何位面都能合成冰态氢。"
"前提是你能找着原料。"奶糖毫不留情。
"找得到。慢慢来。"
"你那脑袋装得下吗?"
"活到老学到老。"
苏软站起身,走到星际物资仓库。按着设计图纸将冰态氢合成装置的核心部件一一取下,在工作台上排开。大部分都在,只缺几个小零件。
"大毛,找一下匹配这个型号的密封圈和压力传感器。"
大毛很快递过来。苏软拧紧螺丝,接好线路。通电后,控制系统屏幕亮起,泛出莹绿的光。
"自检完成。所有部件正常。"
奶糖瞪圆了眼睛。
"这就装好了?你什么时候偷学的?"
"昨晚。"
"……你礼貌吗?"
苏软没理会,调出那罐淡蓝色催化剂粉末。粉末极细,像初冬的细雪。
"这罐一公斤,够合成一百升。"
"够飞十年。"
"要合成更多。以后到了别的位面当能源用,发电供暖都比烧煤烧油干净。"
奶糖觉得太遥远,甩了甩尾巴。
午后,苏软将合成装置搬进空间秘境竹屋旁的空地上。砍了几根毛竹搭了个简易小棚子,盖上防水布。
"原料呢?氢气从哪儿来?"
"水里电解。"苏软指了指不远处的池塘,"电解水要电,电从那台十兆瓦的能源核心来。先制氢,再合成。"
"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原料自给自足,不用找老贾换东西。"
奶糖语塞,"切"了一声。
苏软打了一桶池水倒入电解槽。接通电源后,细密的气泡顺着电极表面咕噜噜往上冒。
"氧气也别浪费,留着当呼吸储备。"
奶糖看着她这副"连根头发丝都要利用上"的样子,叹了口气。
等氢气压力达到设定值,苏软关闭电解槽,打开阀门。压缩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反应釜的温度一点点跌落。
十克催化剂粉末被精准注入。
苏软搬了把椅子坐在棚子外,盯着屏幕上的温度曲线。奶糖跳上她的膝盖,被头顶暖融融的人造太阳晒得有些发困。
"还要多久?"
"大概一小时。"
"这么久?"
"急不来。"
一个小时在秘境宁静的风声中滑过。屏幕上跳出提示:"反应完成。冰态氢产量:五毫升。纯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五。"
一小股淡蓝色液体淌出来,落入低温储存瓶中,瞬间腾起一缕白雾。苏软利落地将瓶子密封。
"五毫升。够干什么的?"
"第一次,能合成出来就不错。"
苏软在笔记本上记下数据,微调了压缩机的压力和降温曲线,开始了第二次。
八毫升。十毫升。十二毫升。
一口气做了十次,产量爬到了十五毫升。
"明天继续,目标二十毫升。"
"明天不去下一个地方了?"
"去。但先把装置调好,设定自动运行就不用一直盯着。"
晚上,苏软坐在竹屋门口的老榆木椅子上。这是几天来第一次坐回来。
奶糖蹲在她膝盖上。
"今天一共多少?"
"十次,一百毫升。够飞一个月。"
"那明天继续,一个月后就够飞一年了。"
"嗯,慢慢攒。"
奶糖没再说话,悄无声息地在她膝盖上蹭了蹭。
竹窗外,月华草的微光与湖面上荧光鱼的淡蓝光点交相辉映。远处的竹棚里,合成装置的控制屏幕有规律地闪烁着微光,发出极其轻微的待机嗡鸣。
苏软闭上了眼。
没做梦。
就是躺着,听着合成装置的嗡鸣,像一台机器在很远的地方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