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家客厅。
全家再次围坐。岳母坐主位,面前摆着两份文件——离婚协议书和户口本。钱多多也来了,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手边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林强和弟媳坐在侧边,手机扣在桌上,装作认真听,眼睛一直瞟。
林娇娇拉着陈默的手从楼上下来。两个人并排站在客厅中间,像站在审判席上。
岳母开口,声音像法庭宣判:“娇娇,今天你必须做个了断。”
林娇娇没说话。她的手握着陈默的手,掌心贴掌心,十指没有交叉,但握得很紧。
岳母指着陈默:“这个废物,三年了,你幸福吗?他不赚钱、没本事,你跟他图什么?图他会洗衣服把白的染成粉的?图他煎鸡蛋像碳?还是图他讲那些弱智冷笑话?”
陈默低下头。
但他的手没有被松开。林娇娇握着的那只手,反而又紧了一分。
岳母继续说:“你自己想想,这三年你过的是什么日子。你同学聚会不敢去,朋友圈不敢发,怕别人知道你家有个吃软饭的。你以前多骄傲一个人,现在呢?整天闷在家里,连笑都不会了。”
钱多多插了一句:“娇娇,阿姨说得对。你值得更好的。”
林娇娇突然抬起头。
她的目光扫过岳母,扫过钱多多,扫过林强和弟媳,最后落在陈默身上。陈默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看不到表情。
林娇娇松开手。
岳母的眼睛亮了。
但林娇娇没有走向钱多多,也没有走向岳母。她只是松了一下,又握紧了。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岳母,嘴唇动了动。
“妈。”
岳母看着她。
林娇娇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楚得像刻在玻璃上:“他是我老公。我不会离婚。”
客厅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是声音被抽走了。电视没开,冰箱没响,连呼吸都停了。
岳母张着嘴,表情凝固在脸上,像一幅表情包被按了暂停。过了两秒,她的脑子才重新接上线:“你说什么?”
林娇娇重复了一遍,一字一句:“我说,我不离婚。谁劝都没用。”
岳母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椅子向后滑了半米,撞到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指着林娇娇的手在抖,嘴巴张了好几次,声音才从喉咙里挤出来:“你疯了!你真的疯了!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他还是不是个人?他把你洗脑了是不是?”
林娇娇没说话,站在原地,握着陈默的手。
陈默抬起了头。他眼眶红着,但没有哭。
钱多多站起来,走向林娇娇,伸手想拉她:“娇娇,你冷静一点。你妈是为你好,我也是为你好。你想想清楚,跟着他你能有什么未来?”
林娇娇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钱多多的手悬在半空中,收了回去。他脸上的表情从关切变成了冷漠,又从冷漠变成了一丝恼怒。
岳母绕过桌子,走到林娇娇面前,指着陈默的鼻子:“你让开!”
林娇娇没动。
岳母音量拔高了三度:“我让你让开!”
林娇娇挡在陈默前面,一动不动。
岳母气疯了,抬手就是一巴掌。
巴掌带着风声扇过来,目标直指林娇娇的左脸。
那一瞬间,陈默动了。
他整个人从林娇娇身后弹出去,横插在中间,用后背挡住了那只手。巴掌落在他背上,啪的一声。岳母的力道很重,手掌拍在脊背上,声音清脆,像打在一块木板上。
陈默闷哼了一声,但没躲,也没有缩。他把林娇娇整个护在怀里,两只手环住她的肩膀,把她扣在自己胸口。林娇娇的脸埋在他锁骨的位置,能听到他的心跳,很快,但很稳。
岳母愣了一下,然后转身操起了墙角的扫帚。
那把扫帚是不锈钢杆的,用来扫院子的,杆子很沉。她双手握住扫帚柄,抡起来,朝陈默的背上抽。
第一下。
陈默绷紧了后背,牙齿咬住嘴唇,没出声。
第二下,第三下。
扫帚杆打在肩胛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陈默的膝盖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但他撑住了,把林娇娇护得更紧。
林娇娇在他怀里尖叫:“妈!别打了!”
她的声音从陈默胸口闷出来,带着哭腔,几乎撕裂。
岳母停手了。
她喘着粗气,扫帚还举在半空中,手在抖。陈默背上隔着T恤能看到红印子,有几道已经开始肿了。
林娇娇从陈默怀里挣出来,转身挡在他前面,张开双臂,像护小鸡的母鸡。她的脸是湿的,眼睛是红的,声音是哑的:“妈,我说了,我不离婚。你再打他,我就跟他一起走。”
岳母的扫帚掉在地上,哐当一声。
钱多多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嘴角扯了一下。他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穿上,整了整领子,看着林娇娇,声音冷得像冰窖:“行,林娇娇,你有种。”
他转身,皮鞋踩在地板上,嗒嗒嗒,走向门口。
门开了,又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岳母、林强、弟媳、陈默和林娇娇。
岳母瘫坐到椅子上,像泄了气的气球。她看着林娇娇,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
林强和弟媳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林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圆场,但看到岳母的表情,识趣地闭上了。
陈默掏出手机。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伴侣幸福度100%!解锁终极大奖:让妻子真心说出“我爱你”,奖励1亿元。】
他愣在那里,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一亿。数字太大,他脑子里处理不过来。
但他没有看手机了,因为林娇娇还在哭。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低头看着她。
她靠在他胸口,眼泪不停地掉,卫衣领口湿了一大片。她的手抓着他的衣服,指节发白,像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陈默低头,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他能闻到她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
他轻声说了一句。
“娇娇,你爱我吗?”
林娇娇没有回答。
她只是哭,哭得更凶了。眼泪从指缝里溢出来,滴在陈默的衣服上,洇开一朵又一朵深色的花。
陈默没有再问。他把她搂紧了,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放在她后脑勺上。
两个人站在客厅中间,周围是散落的文件、倒了的椅子、掉在地上的扫帚,和沉默的家人。
窗外有鸟叫了一声,又停了。
陈默闭上眼睛,衣服前面湿透了,背上火辣辣地疼。
但他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