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娇娇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了一背。
陈默坐在床边,双手悬在她肩膀上方的位置,深呼吸。
他回忆着那天凌晨看的按摩视频——指腹用力,从肩井穴开始,向下推,绕过肩胛骨,画圈。不能太重,也不能太轻。太重她会疼,太轻没感觉。
他按下去了。
拇指和食指夹住她肩膀的肌肉,轻轻提起,然后松开,顺势往脊椎方向推。林娇娇的肩膀本来绷着,接触的一瞬间微微缩了一下,但没躲。
陈默继续。
他的手指沿着她的肩胛骨边缘画圈,一圈、两圈、三圈,然后换到另一侧,同样的动作。他的手掌贴在她背上,能感觉到体温透过睡衣传过来。
林娇娇轻哼了一声。
不是那种故意的,是身体自然的反应,像猫被挠下巴发出的那种声音。很轻,很短,但陈默听到了。
她的嘴角埋在枕头里,看不到,但她的肩膀慢慢松下来了,像一根绷紧的弦被人拧松了。
陈默继续按,从肩膀推到后颈,拇指抵住风池穴,顺时针揉。林娇娇的呼吸变深了,整个人塌在床上,像一摊融化的黄油。
舒了一口长气。
陈默偷偷瞥了一眼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弹出一行字:【妻子幸福度+0.5,奖励50万已到账。您的账户余额:3,500,000.00元。】
嘴角翘了一下,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又按了五分钟,林娇娇彻底不动了,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陈默轻轻收回手,把她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关掉了床头灯。
第二天早上,洗手间里。
陈默站在林娇娇身后,两个人都在看镜子。她刚洗完脸,头发用发箍箍上去,露出整张脸。皮肤白,眉毛有点淡,眉尾往下塌,显得没精神。
陈默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眉笔。
“我学了画眉,试试?”
林娇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算是默许。
陈默转到她面前,右手持笔,左手轻轻托住她的下巴,固定住。他盯着她的眉毛看了三秒,回忆化妆课老师讲的步骤——三点定位法,眉头、眉峰、眉尾,比例一比一点五比一。
第一笔落在眉头,顺着毛流方向,一根一根描。手很稳,比他给岳母倒水时稳多了。眉峰往上挑了一点,拉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眉尾收细。
左边画完,他退后一步看整体效果。左边眉形挺拔,右边还是塌的,一高一低不对称。
林娇娇也看到了,没说话,等他画右边。
陈默又拿起笔,同样的步骤,这次更快,画完最后一下,收笔。
他放下眉笔,看向镜子。
林娇娇也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人,眉毛从“没睡醒”变成了“精神利落”,眉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点英气,又不锋利。她的脸型本来就好,眉毛一改,整个人像换了一个人。
林娇娇左转脸,右转脸,看了好几遍。
“比我自己画得好。”她说了,然后嘴角往上弯了一下,弯了一个明显的弧度。
不是之前那种嘴角微勾,不是捂嘴偷笑,是实实在在的笑了一下,没遮没掩。
手机震了一下:【妻子幸福度+0.8,奖励80万已到账。您的账户余额:4,300,000.00元。】
陈默赶紧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台面上,怕她看到。但她没注意,还在看镜子。
晚上七点,客厅。
林娇娇在沙发上翻手机,岳母在厨房洗碗,小舅子夫妇在楼上。陈默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昨天晚上准备的五个笑话。
他清了清嗓子。
林娇娇没抬头。
他在她旁边坐下,隔着一段距离,坐姿端正,像小学生背课文。
“娇娇。”
“嗯。”
“我讲个笑话给你听。”
林娇娇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陈默不管了,直接开讲:“企鹅肚子为什么是白色的?”
林娇娇没反应。
“因为手太短。”
她划了一下手机屏幕。
“搓澡够不着后背,肚子就脏了。”
林娇娇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所以企鹅肚子本来是灰色的,因为常年洗不到,灰越积越厚,看起来像白色。其实那不是白色,是灰太厚了反光。”
林娇娇抬起头。
“反过来想,如果人类手也这么短,那——”陈默还没说完,林娇娇的嘴一咧,笑出声了。不是捂嘴笑,不是抿嘴笑,是真的“哈”了一声,然后赶紧用手挡住嘴,但笑已经从指缝里漏出来了。
陈默也跟着笑了,两个人莫名其妙地对着笑。
手机狂震,像心脏跳起来:【妻子幸福度+1.5,奖励150万已到账。您的账户余额:5,800,000.00元。】
岳母从厨房冲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橡胶手套上全是洗洁精泡沫。她看到沙发上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陈默的手差点搭到林娇娇肩膀上,林娇娇也没躲,两人亲昵得像热恋小情侣。
岳母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嘴唇哆嗦了两下,转身摔上了厨房门。
晚上九点,岳母卧室。
岳母坐在床边,林强站在门口,两个人低声说话。
“不能再等了。”岳母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明天开家庭会议,逼他离婚。”
林强点头:“妈,钱多多说了,只要姐姐离婚,他马上娶。他那边房子都准备好了,三环内,一百四十平。”
“那个废物,我一天都忍不下去了。三年,整整三年,吃我的住我的,现在还想把我女儿哄走?做梦。”岳母攥紧拳头,“明天你就站在我这边,该说话说话,该拍桌子拍桌子。”
“知道了妈。那个离婚协议书准备好了吗?”
岳母从床头柜抽屉里抽出一张纸,上面打印着“离婚协议书”四个大字。“早准备好了,就等他签字。”
第二天中午,林家餐厅。
全家围坐。
桌上摆着六菜一汤,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西红柿炒鸡蛋、凉拌黄瓜、酸辣土豆丝,中间一大碗排骨汤。菜是岳母做的,每道菜都热气腾腾。
但没人动筷子。
岳母坐在主位,左手边是林娇娇,右手边是林强。弟媳挨着林强坐,拿着手机假装看消息,眼睛一直瞟陈默。
陈默坐在最远的位置,像被告席。
岳母从身后抽出一张纸,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陈默,这是离婚协议书。签了,给你十万块,滚出我们家。”
纸在桌面上弹了两下,停下来,字朝上。
陈默低头看——甲方林娇娇,乙方陈默。财产分割:各自名下财产归各自所有。无共同债务。无子女抚养问题。
林强冷笑一声,靠椅背上说:“姐夫,十万不少了,够你租一年房,再找个便宜的工作。你那个按摩手艺,去店里上班也能挣个几千块,饿不死。”
弟媳插了一句:“人家也是好意,好聚好散嘛。”
岳母接着说:“你已经耽误我女儿三年了,你还要耽误她多久?她才二十六,她还有下半辈子,你不能毁了她。”
陈默的目光从离婚协议书移到林娇娇身上。
她低着头,手指捏着桌沿,指节发白。刘海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她没有说话,没有抬头,也没有拒绝。
陈默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他看向岳母,嘴唇抖了一下,又看向林娇娇。
她还是没抬头。
岳母提高音量:“别看了,你看她也没用。这个家我说了算。你今天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陈默伸出手,拿起那张离婚协议书。
纸很薄,能看到背面的字透过来。他攥着纸的一角,手在发抖。他的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搁浅的鱼。
岳母盯着他。
林强盯着他。
弟媳盯着他。
林娇娇没有抬头。
陈默把离婚协议书放回桌上,轻轻推了一下,推到桌子中间。
“我不离。”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岳母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离。”陈默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但还是抖,“我不会签的。”
岳母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一掌拍在桌上,碗筷震得叮当响:“你凭什么不离?你有什么资格不离?你吃我的住我的,你连个蛋都煎不好,你凭什么霸着我女儿不放?!”
陈默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看着岳母,眼眶红了,但没哭。
“妈,我知道我是个废物,但我不离。娇娇,她……我不会离的。”
林强站起来指着陈默:“你他妈给我坐下!你什么身份?入赘的!你搞清楚,这个家不欢迎你!”
岳母冷冷地补了一句:“多多的条件比你好一万倍。他是公司老板,有房有车,对娇娇真心。你以为你比得了?”
陈默没还嘴。
他看了林娇娇最后一眼,她还低着头,没有看他。
陈默转身,走向门口。
岳母在身后喊:“我看你能撑到几时!你一天不签,一天别想有好日子过!”
陈默拉开大门,走出去。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砰的一声,楼道里的感应灯亮了。
陈默站在楼道里,眼泪掉下来了。
他靠着墙,滑坐到地上。走廊里灰白色的墙壁,贴满了小广告——通下水道、开锁、搬家。应急灯的白光刺眼,照着空荡荡的楼梯。
他掏出手机。
屏幕亮了,那个笑脸图标还在左上角。但旁边多了一行字:【新任务:让妻子幸福度达到100%。当前进度:18%。】
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盯着那行数字,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站起来。
楼道里还回响着刚才那声关门的巨响。陈默深吸一口气,对着空白的墙壁,嘴角扯了一下,像在练习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