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陈默趴在床上,手机屏幕的蓝光照亮他的脸。
身边林娇娇已经睡熟了,呼吸均匀,侧躺着,被子拉到肩膀。陈默把手机亮度调到最低,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搜索记录一长串:“如何让老婆开心”“按摩手法速成”“高情商笑话100则”“女人喜欢什么礼物”“涂指甲油教程”“怎么哄生气的女人”。
他点开第一个链接,看了三分钟,退出来。点开第二个,又看了五分钟。信息太多,记不住。他翻身下床,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笔记本和一支笔。
回到床上,他借着微光开始记笔记。
第一行:“让她笑——?具体方法待补充。”
第二行:“按摩——肩膀、颈部、背部,手法要轻。”
第三行:“笑话——短、冷、不能下流。”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条:“牛奶——要热的,不能太烫。”
笔记写了一整页,字迹潦草,有些地方划掉了重新写。林娇娇翻了个身,他赶紧合上笔记本,闭上眼睛装睡。等了三秒,呼吸声又平稳了,他才重新打开手机。
线上课程平台首页,他输入“按摩”两个字,跳出来一堆课程。“金牌按摩师速成班,三天学会全身按摩,原价3999,限时特价1999。”他犹豫了一秒,付款。手机震动:【您已成功报名“金牌按摩师速成班”,课程已开通。】紧接着他又搜了“化妆”,选了“化妆入门到精通,手残党也能学会”,999块,付款。然后是“脱口秀笑话大全,让你成为聚会焦点”,499块,付款。
三笔订单,花了他将近三千五。但他眼睛都没眨一下。账户余额还剩九十九万多,急什么。
他点开第一个课程视频,戴上耳机,开始学。视频里的老师讲得飞快,什么“按揉法、推法、拿法、捏法、滚法”,他记了四页纸。看到一半,手机没电了,他爬起来找充电器,插上,继续看。
凌晨四点,他才关掉手机,闭上眼。
早上七点,闹钟响了。陈默睁开眼,眼睛全是红血丝。他爬起来,看了一眼还在睡的林娇娇,蹑手蹑脚下楼。
厨房里,他打开冰箱,拿出牛奶,倒进杯子,放进微波炉。定时一分钟。他站在微波炉前等,手插在裤兜里,捏着那张写了笔记的纸。
叮。牛奶热好了。
他端出来,温度刚好,不烫手。他深吸一口气,端着杯子上楼。
林娇娇已经醒了,坐在床边梳头。陈默把牛奶递过去:“娇娇,喝牛奶。”
她看了一眼杯子,接过去,抿了一口。没说话。
陈默站在旁边,手攥着裤子。他背了一晚上的那句“热奶开心”梗在脑子里转了三圈,嘴唇张了张,又闭上。
他不敢说。
太傻。
林娇娇放下杯子,去洗漱了。陈默站在原地,深呼吸。
晚上七点,林家客厅。
林娇娇坐在沙发上看书,一本很厚的小说,封面上写着《百年孤独》。她看得很投入,眉头微皱,手指捻着书页边缘。
陈默从厨房端着一杯牛奶走过来。这次他特意测了温度,用温度计量的,五十五度。
他把牛奶放到茶几上,站在沙发旁边,清了清嗓子。
林娇娇没抬头。
他又清了一下。
林娇娇翻了一页。
陈默深吸一口气,开口了:“娇娇……你知道,为什么牛奶加热最好喝吗?”
林娇娇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默额头开始冒汗,硬着头皮往下说:“因为……热奶开心。”
他说完,自己先愣了一秒。
林娇娇也愣了一秒。她的眼睛眨了两下,盯着陈默那张紧张到扭曲的脸,嘴角突然一抽。
“噗嗤——”
她捂住了嘴,肩膀抖了一下。不是那种大笑,是没忍住不小心泄出来的一声笑,像气球漏气。但她很快用手捂住嘴,把剩下的笑咽回去了。
可是陈默看到了。她的眼睛弯了一下,虽然只有半秒。
手机震了。
陈默低头:【妻子幸福度+2,任务完成!200万已到账。您的账户余额:3,000,000.00元。】
他瞪大眼睛,心跳冲到一百二。两条任务,三百万。一条冷笑话值两百万。
他攥紧手机,转身去卧室拿了个快递盒出来。拆开,是一套指甲油套装,十二个颜色,还有底油、亮油、小工具。他报名化妆课的时候顺便买的,花了三百多。
林娇娇还坐在沙发上,书放在膝盖上,没翻开。
陈默走过去,蹲下来,把指甲油套装放到她脚边。“娇娇,我学了涂指甲,要不要试试?”
林娇娇看了一眼那个盒子,又看了一眼陈默。
“你什么时候学的?”
“网上。”陈默拿出工具,打开一瓶豆沙色的指甲油,拧开盖子,一股化学味飘出来。
林娇娇没说话,把手伸出来了。
五根手指白皙修长,指甲剪得整齐,没有涂颜色。陈默小心翼翼握住她的手指,先用酒精棉片擦了一遍指甲面,然后涂底油。他的手在抖,刷子差点戳到指甲缝。
第一遍底油涂完了,不太均匀。他又补了一层,好些了。
等底油干了,他开始涂颜色。豆沙色,薄薄一层,从指甲根部往指尖刷,手稳了一点。林娇娇看着他的手,没抽回去。
“你手别抖。”她说了一句,语气不冷,也不热。
陈默嗯了一声,屏住呼吸,刷第二层。颜色饱满起来,像秋天的枫叶。
一只手涂完了,五根手指排开,豆沙色衬得皮肤更白。林娇娇抬起手看了看,嘴角微扬。
岳母推门进来了。
她是来找遥控器的,结果一进门就看到陈默蹲在地上给林娇娇涂指甲油,两人头挨着头,气氛古怪得像一幅油画。
“陈默!”岳母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你是不是疯了!你一个大男人给老婆涂指甲?你脑子进水了?你是男人吗?你还有没有出息?”
陈默站起来,手里的指甲油刷子还在滴颜色。
岳母越说越气,一把抓住陈默的胳膊把他拖到客厅。林强和弟媳正好从楼上下来,看到这阵势都围过来了。
岳母指着陈默,手指快戳到他鼻子上:“你最近到底在搞什么鬼?学按摩、学化妆、讲冷笑话?你是想把我女儿哄开心了然后骗她钱?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那点小心思,我吃了四十年盐,一眼就看穿!”
陈默低着头,没辩解。
林强在旁边帮腔:“姐夫,不是我说你,你一个入赘的,安安分分吃软饭不行吗?非要整这些花里胡哨的,你想干嘛?把姐姐哄好了分家产?”
弟媳拍了张照片,发到家族群里,配文:姐夫给姐姐涂指甲,场面感人。
林娇娇从卧室走了出来。
她站在走廊口,看了一眼客厅里围着陈默的三个人,冷冷说了一句:“妈,他愿意学就学。”
岳母噎住了,嘴张着,没说出话。
林娇娇转身回了卧室,关上门。
客厅安静了两秒。岳母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尴尬,又从尴尬变成了阴冷。她盯着陈默,像盯一个偷东西的贼。
“行,你行。”她咬牙切齿说了三个字,转身上楼。
陈默站在原地,手还在抖。
深夜十一点,阳台上。
岳母关上了阳台门,确认客厅没人,才掏出手机。通讯录里翻到一个名字:钱多多。她拨了过去。
响了五声,那边接了。
“多多啊,我是你阿姨。这么晚打扰你了,没睡吧?”
电话那头的声音模糊但热情:“阿姨,您说。”
“娇娇最近啊,被那个废物哄得有点晕。你是不知道,他现在学按摩、学化妆,还给娇娇涂指甲油,整个一神经病。我就怕他把娇娇骗了,到时候人财两空。”岳母压低声音,像在说秘密。
“阿姨,您别急。我这边项目下个月就收尾了,到时候我回去看看娇娇。”
“对对对,越快越好。你来了,那个废物自己就知道该滚了。”
“行,阿姨,我定好机票跟您说。”
“好好好,你早点休息。对了,你爸妈身体还好吧?”
寒暄了几句,岳母挂掉电话。她把手机攥在手里,嘴角一翘,冷笑了一声。
屋内,陈默正坐在卧室床边,给林娇娇的另一只手涂指甲油。
他不知道阳台上那通电话。他只知道,指甲油刷子握在手里,软软的,凉凉的。林娇娇的另一只手伸在他面前,没有缩回去。
他刷得很慢,很认真。
豆沙色的指甲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