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厨房的煎锅冒出一团黑烟，像小型炸弹爆炸。
陈默端着一盘焦炭状的煎蛋走出来，脸上还沾着面粉。岳母王美兰的尖叫声瞬间穿透整栋楼：“我女儿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小舅子林强坐在餐桌前，翘着腿补刀：“姐夫，你是想毒死我们继承花呗吗？我们家花呗欠了八千多，你要继承先还债。”
陈默把盘子放到桌上，没吭声。
林娇娇从楼上下来，穿着睡衣，头发散着。她看了一眼那盘黑色物体，面无表情地坐下。
岳母继续骂：“三年了！三年了你连个蛋都煎不好！你到底是不是男人？我女儿嫁给你倒了八辈子血霉！”
陈默站在角落，低着头，手指攥着围裙边。
全家开始吃饭。陈默没位置，只能站着。林娇娇夹起一块糊煎蛋，放到嘴边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放下筷子。她没说话，也没看陈默。
岳母越骂越起劲：“你看看人家女婿，开公司、买房子、给岳母买金镯子。你呢？你会什么？你会吃软饭！吃了我家三年软饭！”
小舅子媳妇在一旁偷笑，拿手机拍陈默的表情。
陈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一顿饭吃完，所有人都散了。陈默一个人收拾碗筷，洗碗，擦桌子。岳母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故意把声音调大，压过厨房的水声。
深夜，十一点半。
所有人都睡了。
陈默站在卧室阳台栏杆边，手里攥着手机。夜风吹过来，他身上只有一件薄T恤，冻得发抖。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搜索栏里打着一行字：“赘婿怎么死才不连累老婆”。
搜索结果第一条：“赘婿自杀，岳父母需承担丧葬费吗？”他点进去看了一眼，又退出来。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夜空。没有星星，只有一栋栋楼的窗户，有的亮着灯，有的黑着。
他抬起一只脚，踩上阳台栏杆。
手机突然发亮，屏幕炸开一团白光。一行字弹出来，像直接刻在视网膜上：【伴侣幸福系统绑定成功！让妻子林娇娇真心笑一次，奖励100万。】
陈默愣住。
他低头看手机，那行字还亮着，闪了三次，然后变小，缩到屏幕左上角，变成一个笑脸图标。旁边显示：当前幸福度：0%。
他缩回脚，退后两步，背靠着阳台门，大口喘气。
“系统？”他小声念了一句。
没有回应。但那个笑脸图标一直亮着。
他掐了一下自己胳膊，疼。不是梦。
他重新看那行字：“让妻子林娇娇真心笑一次，奖励100万。”一百万的数字在他脑子里炸开。他在这家住了三年，岳母骂他三年，小舅子嘲讽他三年，他兜里从来没超过五百块。一百万。
他咽了口唾沫。
然后他对着阳台玻璃看了一眼自己的倒影，深吸一口气，走进卧室。
卧室里没有开灯。林娇娇已经躺在床上，背对着他，呼吸均匀。陈默站在床边看了她两秒，然后转身走到穿衣镜前。
他对着镜子，试着笑了一下。
嘴角往上扯，眉毛往下压，整张脸皱成一团，左边眼睛睁得太大，右边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像在哭又像在生气，唯独不像在笑。
他调整了一下，再笑。这次只动嘴角，不动眉毛。嘴唇往两边拉开，露出一排牙。镜子里的脸像个假笑面具，僵硬得像贴在脸上的纸壳。
他试了第三遍。
嘴角往上，眼睛弯一点，头稍微歪一下。镜子里的表情从“狰狞”变成了“抽搐”，离“笑”还很远。
他又试了第四遍。
嘴唇放松，嘴角自然上扬，眼睛眯一点，稍微低一下头。这次好了一点，但看起来像个傻子。
他小声对着镜子说：“娇娇，明天我给你做早餐。”
声音抖得厉害。
窗外一道闪电劈下来，雷声炸开。他打了个哆嗦，缩了缩脖子。
他走到床边，躺下去，盯着天花板。那个笑脸图标还亮在手机屏幕左上角，像一个发光的眼睛盯着他。
他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六点，陈默就醒了。
林娇娇还在睡。他轻手轻脚爬起来，穿上拖鞋，下楼。
厨房里，他打开冰箱，拿出四个鸡蛋，一盒牛奶，一包面包片。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燃气灶。
第一颗鸡蛋磕进锅里，蛋壳掉了一半进油里。他用手去捞，烫了一下，缩回来。蛋液在锅里散开，不成形，边缘开始发黑。
他赶紧翻面，铲子戳破了蛋黄，黄液流出来，和黑色的边缘混在一起，变成一团灰色糊状物。
他关火，把糊蛋铲到盘子里。
第二颗蛋。这次他小心翼翼磕蛋，没掉壳，倒进锅里，油温太高，鸡蛋下锅就炸开，油溅到他手背上。他嘶了一声，后退半步，再上前时鸡蛋已经焦了。
第三颗蛋，他把火调小，等了半分钟才下锅。蛋清慢慢凝固，蛋黄完整的，他试着翻面，铲子从底下铲进去，一抖手腕，蛋飞出去了，掉到灶台上，摔成一滩。
他盯着灶台上的蛋，沉默了两秒。
第四颗蛋。火最小，油刚热，下锅，等蛋清凝固，小心翻面，再等十秒，出锅。颜色金黄，形状完整。他松了一口气，把它放到盘子里，旁边摆上两片烤好的面包，倒了一杯牛奶。
他端着盘子上楼，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娇娇，早餐好了。”
门从里面打开。林娇娇已经换好衣服，淡蓝色衬衫，黑色裤子，头发扎成马尾。她看了一眼盘子，看了一眼陈默，没说话，接过盘子，转身走进房间。
陈默站在门口，等她反应。
林娇娇坐到床边，拿起叉子，切了一块煎蛋，放进嘴里。嚼了几口，停下，低头看了一眼盘子。
陈默问：“好吃吗？”
林娇娇没回答，又吃了一块，然后放下叉子，拿起牛奶喝了一口。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在吃一块纸板。
陈默等了五秒，手机没震。
他转身下楼，去洗衣服。
他把全家的脏衣服收到洗衣房，白的黑的红的蓝的，一大堆。他看了一眼洗衣机上的按钮，这个旋钮是调时间的，那个是调温度的，他不太确定。他选了中间档，按了启动键，然后把所有衣服一股脑塞进去。
白衬衫、红袜子、黑裤子、蓝毛衣，全搅在一起。
他倒了两勺洗衣液，关上门，启动。
岳母正好路过，冷哼一声：“废物连衣服都不会洗。”
陈默没说话，站在洗衣机前，看着滚筒转。
二十分钟后，洗衣机停了。
他打开门，把衣服拿出来。白衬衫变成了粉红色，花纹像染了一层不均匀的胭脂。黑裤子上沾着白色毛絮。蓝毛衣缩水了，变成儿童款。
岳母刚好走过来拿杯子喝水，看见那件粉红色衬衫，整个人愣了一秒，然后脸涨红，血管从脖子一直冲到额头。
“陈默！”她的声音像打雷，“你故意的！你故意的是不是！这件衬衫一千二！一千二！你赔得起吗！”
陈默缩着脖子，道歉：“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忘了分颜色……”
“你忘了？！你脑子呢？你脑子被狗吃了？！”岳母把衬衫拎起来，抖了两下，粉红色在阳光下格外刺眼，“你看看！你看看！这还能穿吗？你让我穿这个出去丢人？！”
小舅子从楼上跑下来，看见粉衬衫，噗嗤笑了，拍了个照片发给媳妇。
林娇娇也下楼了，手里还端着那个盘子，煎蛋只吃了一小半。她看见岳母手里的粉衬衫，停了脚步。
岳母冲她喊：“你看看你老公干的好事！我让他洗个衣服，他把白的染成红的！他是色盲吗？他还是个人吗？”
陈默鞠躬道歉，连说了七八个对不起。
林娇娇没说话，把盘子放到餐桌上，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件粉衬衫。她的目光停在衬衫上，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嘴角肌肉轻轻一扯，像忍住了什么。下一秒，她嘴角又往上提了一点，大概半厘米，持续了不到半秒，然后恢复面无表情。
她转身走了。
陈默没注意到。
但他的手机震了。
他低头看屏幕，那个笑脸图标亮了，弹出一行字：【妻子幸福度+1，任务完成！100万已到账。您的账户余额：1,000,000.00元。】
陈默瞪大眼睛。
他反复刷新余额，退出，重进，刷新，数字没变。一百万整。他盯着那串零，数了三遍。六个零。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娇娇的背影。她已经走到楼梯口，正要上楼。
陈默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财富密码，是让她高兴。
他像被电击了一样动起来，冲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跑过去递给她：“娇娇，喝水。”
林娇娇转过身，看了一眼水杯，又看了一眼陈默。
她没接，面无表情地上了楼。
陈默站在楼梯口，手里还举着水杯，傻笑。
岳母把粉衬衫摔到地上，冲过来拉住林娇娇的胳膊，压低声音说：“你看他，突然献殷勤，肯定有问题！先是洗衣服染色，现在又倒水，我怀疑他想讨好你然后分你财产！娇娇你可别被他骗了！”
林娇娇没说话，抽回胳膊，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门锁咔嗒一声。
陈默站在门口，盯着那扇门，低头看手机。
余额：1,000,000.00。
他攥紧手机，嘴角翘起来，傻笑。
岳母站在走廊另一头，眼神阴沉地盯着他，像盯一个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