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痞子戎装》第二十二章:惊变
一
九月十三日,凌晨两点。
林野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睡不着。阿忠的那句“我会盯着你的”像一根刺扎在他的脑子里,拔不出来。
他在想一件事——阿忠为什么点名要见他?如果是怀疑,直接让秃鹫把他处理掉就行了,没必要亲自见面。见面意味着阿忠还没有下定决心,他还在观望,还在找证据。
这是林野的机会,也是他的危险。
有机会,是因为他可以用行动打消阿忠的疑虑。有危险,是因为任何一个小失误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野翻了个身,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那把枪。枪还在,保险关着,弹匣里八发子弹。他没有拿出来,只是摸了摸,确认它还在那里。
然后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过去。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二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秃鹫的生意照常运转,林野每天登记货物、管理仓库、偶尔开车送货。彪哥还是对他爱答不理,阿明还是喊他“狗剩哥”,光头还是整天闷头睡觉。
但林野注意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小楼里多了几个生面孔。两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话不多,整天待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偶尔下楼吃饭。他们不跟任何人交谈,包括秃鹫。林野问过一次秃鹫这两个人是谁,秃鹫只说了一句“山哥的人”,然后就不说话了。
林野知道,这两个人是来监视的。不是监视小楼里的人,是监视他。阿忠说过要盯着他,这两个人就是阿忠的眼睛。
林野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他照常干活、照常吃饭、照常跟阿明开玩笑。他比平时更沉默了一些——这对他来说很容易,因为他本来就不是话多的人。
九月十五日,秃鹫把林野叫到办公室。
“下周五的会,提前了。这个周日,大后天。”
“为什么提前?”林野问。
秃鹫摇了摇头:“不知道。山哥那边突然通知的,说是时间改了。你准备一下,到时候跟我去。”
“去多少人?”
“就你跟我。彪哥他们不去。”秃鹫看了他一眼,“山哥那边点名让你去。阿忠说了,上次见过你,想让你也听听。”
林野的心沉了一下。阿忠点名让他去——这不是好事。如果阿忠只是想听他的意见,不会专门点名。点名的目的只有一个:在更大的场合里,当着更多人的面,观察他、试探他、甚至——揭穿他。
“好。”林野说。
从秃鹫办公室出来,林野回到三楼房间,把门关好,从鞋垫底下抽出那张写满符号的纸,在上面添了几笔——周日,山哥开会,阿忠点名让我去。
他把纸折好塞回鞋垫底下,然后躺在床上,开始想周日的会。
这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会?有多少人参加?山哥会不会露面?阿忠到底想干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能慌。
慌就输了。
三
九月十七日,周日。
凌晨四点,林野就醒了。
他穿好衣服,把枪别在腰间,检查了一遍弹匣,确认保险关着。然后他把鞋垫底下的那张纸抽出来,看了最后一眼,然后撕成碎片,扔进了马桶里冲走。
这些情报他已经全部记在脑子里,不需要纸了。
四点半,林野下楼。秃鹫已经在楼下等着了,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上戴着一顶帽子,看起来比平时严肃得多。
“走。”秃鹫说。
两人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不是平时开的那辆面包车,是秃鹫的那辆轿车。秃鹫开车,林野坐在副驾驶。
车子驶出小镇,向南方开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天还没亮,路上的车很少,只有车灯照在前方的路面上,把路照得惨白。
开了大约三个小时,天已经大亮了。车子拐进了一条岔路,又开了大约半小时,到了一片山区。
山脚下有一个院子,围墙很高,大门是铁皮的,关得严严实实。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深色的衣服,腰间鼓鼓囊囊的,明显带着枪。
秃鹫把车停在门口,摇下车窗。门口的人走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打开大门。
车子驶进院子。
院子不小,停着七八辆车,有轿车、有越野车、有面包车。院子里已经站了十几个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抽烟、说话。
林野跟着秃鹫下了车,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人。有些是他见过的——山哥手下的几个,还有一些生面孔,高矮胖瘦都有,但每个人看起来都不是善茬。
“鹫哥,来了?”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野回头,看到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皮夹克,戴着墨镜,嘴里叼着烟。他走过来跟秃鹫握了握手,然后看了林野一眼。
“这是你新收的?”
“对,叫狗剩。”秃鹫说,“当兵刚退下来的,身手不错。”
那个男人上下打量了林野一眼,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林野站在秃鹫身后,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把每个人的脸、穿着、站在那里、跟谁说话,都记在了脑子里。
这些人,都是这个犯罪组织的成员。
四
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大概有三十来人。
九点钟,院子的正门开了,山哥从里面走出来。
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脸上的那道疤在阳光下格外刺眼。他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院子里的所有人,用那种低沉的声音说:“都进来吧。”
三十来个人鱼贯走进屋里。
屋里面很大,像是一个会议室,摆着几排椅子,前面有一个讲台。墙上挂着窗帘,光线昏暗,只有讲台上方的灯亮着。
林野和秃鹫坐在后排。林野的座位靠墙,可以看清整个房间。
山哥站在讲台上,没有用话筒,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今天把大家叫来,有两件事。”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所有人。
“第一件事,北边的市场,我们打开了。从下个月开始,货量翻倍。各地的兄弟们做好准备,该加人的加人,该拓宽路子的拓宽路子。”
下面有人点头,有人低声交谈。
“第二件事——”山哥的声音突然压低了,房间里安静了下来,“我们中间,有内鬼。”
林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但他控制住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上个月边境的事,大家都知道了。”山哥的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扫过,“那批货,那么多钱,全没了。不是巧合,是有人把消息泄露出去了。”
房间里鸦雀无声。
“这个人,就在我们中间。”
山哥的目光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我今天不说他是谁。但我要让他知道——我山哥眼里揉不得沙子。谁吃里扒外,谁就别想活着走出这个院子。”
林野坐在后排,心跳如擂鼓,但他的脸上什么都没有。
他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他微微侧头,用余光扫过去——阿忠站在房间的角落里,双手抱胸,正盯着他。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林野没有躲闪,也没有刻意对视。他只是自然地转过目光,看向讲台上的山哥,像是在认真听讲。
但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五
山哥继续说话。
“今天除了这两件事,还有一件事。”他朝阿忠的方向点了点头,“阿忠,你来说。”
阿忠从角落里走出来,走到讲台上。
他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平视前方,像是在看空气。
“我查了上个月边境的事。”阿忠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泄密的人,是通过一个人把消息传出去的。”
他停顿了一下。
“这个人,今天也在这里。”
林野的心跳加速了,但他的手指稳住了,呼吸稳住了,脸上的表情稳住了。
“这个人的代号,叫‘鹰’。”阿忠说,“三年前加入我们,一直表现很好。上个月,他被人策反了。”
房间里有几个人开始低声议论。林野的心从嗓子眼落回去了一点——阿忠说的不是他,是别人。
“鹰,我知道你在这里。”阿忠的声音冷得像冰,“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自己站出来,我留你一条命。我数三下。”
“一。”
没有人动。
“二。”
还是没有人动。
“三。”
阿忠的目光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好。你选了。”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一张照片,举起来给所有人看。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瘦长脸,颧骨很高,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
林野认识这张脸。
老孙。那个在红星机械厂跟他见面的人。
秃鹫的“重要合作伙伴”。
阿忠把照片放下,看着房间里的人。
“老孙,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门被推开了,两个人架着一个人走了进来。那个人被蒙着眼睛,嘴里塞着布,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衣服上全是血迹。
林野认出了那件灰色的旧中山装。
老孙。
那两个人把老孙按在地上,让他跪在所有人面前。阿忠走过去,扯掉他眼睛上的布和嘴里的布。
老孙的脸肿得不成样子,嘴角有血,一只眼睛青紫,睁不开。他看到阿忠,身体开始发抖。
“鹰,我说过,你自己站出来,我留你一条命。”阿忠蹲下来,看着老孙的眼睛,“你不站,那就别怪我了。”
老孙的嘴唇在抖,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含糊的声音。
阿忠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老孙。
“带下去。”
那两个人把老孙拖了出去。老孙的脚在地上划出两道痕迹,所有人都看得很清楚。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阿忠重新走回讲台,目光扫过所有人。
“内鬼已经处理了。从今天起,所有人——”他的目光在林野身上停了一下,“我不管你是谁,不管你跟了谁多久,只要让我发现有问题,这就是下场。”
房间里没有人说话。
林野坐在后排,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转动——老孙是内鬼,被策反了。是谁策反了他?保卫部门?还是别的势力?
不管是谁,老孙被抓住了。这意味着,那条线断了。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阿忠当着所有人的面处理内鬼,不只是为了警告其他人。他是在立威。
也是在钓鱼。
他在等着看,谁会因为害怕而露出马脚。
林野不会。
六
会开完了。
院子里的三十来个人陆续离开。秃鹫跟山哥说了几句话,然后带着林野上了车。
回去的路上,秃鹫的脸色很不好。
“看到了?”秃鹫说。
“看到了。”
“阿忠这个人,心狠手辣。你别得罪他。”
林野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老孙的事,没有问老孙是怎么被抓的,没有表现出任何对这个话题的兴趣。一个合格的“新人”,在这个时候应该保持沉默,而不是多嘴多舌。
车子开了大约一个小时,秃鹫突然开口了。
“狗剩。”
“嗯。”
“你觉得阿忠这个人怎么样?”
林野想了想,说:“不好惹。”
秃鹫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林野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树木,心里在想另一件事——老孙被抓了,但他给秃鹫的那个信封呢?里面装的是什么?阿忠有没有从老孙嘴里问出那个信封的事?
如果阿忠知道了那个信封的事,他会不会顺藤摸瓜找到秃鹫?找到林野?
林野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加快速度了。
七
回到小楼已经是下午了。
林野上了三楼,关上门,坐在床上。他把今天看到的一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参会的三十来个人,每个人的长相、特征、跟谁说话;山哥说的“货量翻倍”;阿忠处理老孙的方式。
这些都是情报。
但最重要的情报,是老孙被抓这件事本身。
老孙是秃鹫的“重要合作伙伴”,他跟秃鹫之间有联系。如果老孙在被抓之前把秃鹫供了出来,秃鹫就危险了。秃鹫危险了,林野也危险了。
林野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枪,检查了一遍弹匣。八发子弹,一发不少。
他把枪别回腰间。
然后他躺下去,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许阿忠会继续查,查到秃鹫头上,查到他的头上。也许一切都不会发生,老孙一个人扛下了所有,阿忠就此收手。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走。
任务还没完成。这个犯罪组织还没有连根拔起。山哥、阿忠、还有那些今天参会的人——他们还在,他们还会继续作恶。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八
晚上,秃鹫又把林野叫到办公室。
“这个周末,有一批大货要接。”秃鹫说,“山哥那边说了,这次货量是上次的三倍。你跟我一起去。”
“三倍?”林野问。
“对。北边的市场打开了,需求量大了。”秃鹫看起来很兴奋,之前在会上的那种阴郁一扫而空,“这次干好了,咱们就发了。”
林野点了点头。三倍的货量——这意味着这个犯罪集团的规模在扩大,他们的犯罪活动在升级。不尽快打掉,后果不堪设想。
“哪天?”
“周六。到时候我通知你。”
林野回到房间,把这件事记在脑子里。三倍的货量,周六,接货地点还没有定。一旦确定了地点,他就要想办法把消息传出去。
他躺在床上,把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老刘在等他的消息。
保卫部门在等他的消息。
特种大队——也在等他的消息。
他不能让他们等太久。
九
九月二十日,周三。
傍晚,林野找机会开车出去,经过杂货店的时候,按了三下喇叭——短、短、长。这是他和老刘约定的信号之一,意思是“有重要情报,需要见面”。
他在镇外的一个岔路口停了车,等了大约十分钟,一辆吉普车从对面开了过来,在他旁边停下。
老刘从车上下来,上了林野的车。
“什么事?”老刘问。
林野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阿忠的试探、山哥的会、阿忠处理老孙、周六的大货。
老刘听得很仔细,不时问几个细节。他说完之后,老刘沉默了很久。
“老孙的事,我知道。”老刘终于开口了,“他是我们的人。但不是我们这边的人在策反他,是另一个系统的。他跟你的任务没有交集,但在老孙那边出问题之后,你的处境确实更危险了。”
林野的心沉了一下。
“阿忠已经怀疑你了。”老刘说,“他处理老孙,不只是为了立威,也是在敲山震虎。他在看着你,看你会不会露出破绽。”
“我知道。”
“周六的接货,对我们来说是很好的机会。”老刘看着林野,“三倍的货量,他们一定会出动更多的人。如果我们能在接货的时候把他们一网打尽,这个犯罪组织就垮了一大半。”
“需要我做什么?”林野问。
“继续跟着秃鹫,摸清接货的时间、地点、路线、人数。一旦确定了,尽快报告。”老刘顿了一下,“但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我们会想办法接应你。”
林野点了点头。
老刘拍了拍他的肩膀:“保重。”
他下了车,上了吉普车,驶入了夜色中。
林野坐在车里,看着吉普车的尾灯消失在黑暗中,然后发动车子,开回了小楼。
十
周五晚上,秃鹫把接货的时间和地点告诉了林野。
“明天凌晨三点出发,地点跟上一次一样。山哥那边的人还是老鹰带队,会从那边把货运过来。我们在第二个点接货。”
林野把时间和地点记在脑子里。
回到房间,他把门关好,躺在床上。
明天,一切都会有一个结果。
如果能成功,这个犯罪组织就会被重创。如果失败——他不敢想。
他伸手到枕头底下,摸到了那把枪。
枪还在。
保险关着。
弹匣里的八发子弹还在。
林野把枪塞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睛。
明天,他可能会用到这把枪。
也可能不会。
但无论用不用,他都已经准备好了。
凌晨两点半,林野被敲门声惊醒。
“狗剩,走了。”是秃鹫的声音。
林野翻身起床,快速穿好衣服,把枪别好,下了楼。
秃鹫已经在车里等着了,林野上了副驾驶。
轿车驶出小镇,向南方开去。
天很黑,没有月亮。车灯照在前方的路面上,把黑暗撕开了一道口子。
林野看着前方,手放在膝盖上,稳得很。
前方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是什么,他都会面对。
因为他是特种兵。
他叫林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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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读引导】
老孙被抓,阿忠盯着,三倍的货量,周六的接货——所有的线索都在指向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决战。林野的卧底生涯到了最危险的时刻,他能否在阿忠的眼皮底下把情报送出去?接货现场等待他的是机会还是陷阱?下一章《决战》,林野将与战友们里应外合,对这个犯罪组织发起致命一击。点我追读,看特种兵王如何终结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