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软是被六毛的声音叫醒的。
"主人，水生生态区水位已达设计深度的百分之六十。预计三天后注满。"
苏软睁开眼，视线落在头顶竹篾编织的纹路上停了两秒。晨光微透，五毛身上那点银芒正一点点融进天光里。奶糖还窝在枕边，长耳朵耷拉着盖住眼睛。
她没惊动它，趿上布鞋，推开了竹门。
人造太阳已悄然切到清晨模式。金澄澄的光线自高空温柔倾落。银杏枝头又抽了几片新叶，嫩绿得近乎透明。树底月华草铺开一圈银白，夜里的莹光褪了大半，只余叶尖沾着层似有若无的银粉。
循着淡淡的水汽走到水生生态区，三日的蓄水让这方两亩见圆的小湖有了六分丰盈。水清得像一块琉璃，湖底的沙泥、碎石与水草脉络尽收眼底。浅水区的菖蒲与芦苇已彻底服了水土，青碧的叶片探出水面，随晨风悠悠晃荡。深水区里，几尾荧光鱼悠然曳过，淡蓝色的光点在清水中拖出细长尾迹。
苏软蹲下身，指尖探入水中。不凉不燥，清透无味。意念微动，检测仪便平稳地浮在了水面上。
"水质：优。溶解氧：正常。pH值：7.2。"
肩头忽然沉了沉。不知何时醒来的奶糖裹着小毯子蹲在那儿，只露出一对粉耳朵。
"宿主，水还挺清的嘛。"
"净化贝开始工作了，滤掉了悬浮物。"
"那珍珠蚌呢？啥时候吐珠子？"
"至少半年。得慢慢养。"
奶糖翻了个白眼："谁急了？本大爷就是想瞅瞅珍珠到底长啥样。"
"圆圆的，亮亮的，跟你眼睛差不多。"
粉耳朵尖倏地红了，奶糖把脸往毯子里一埋。
"……本大爷眼睛才不像珍珠，珍珠又不会动。"
"所以你眼睛比珍珠好看。"
奶糖不吭声了，只是藏在毯子底下的尾巴尖，悄没声地翘了起来。
临近午间，老贾的飞船缓缓落下。舱门才开，人便带笑跳了下来，顺手拎出两个大箱子。
"小姑娘，你要的大型水源生成器，我给你寻摸来了！这台日产量五百升，你那小湖，两天准能灌满！"
苏软垂眸看去。打开箱盖，银白设备比原先那台足足大三圈。
"拿什么换？"
"不要钱。老韩说你帮她寻着了船员家属，欠你份人情，这是她还的。"
苏软静了片刻。
"替我谢韩姐。"
"自己谢去，她下礼拜来。"老贾手脚麻利地搬出第二只箱子，"这个是我添头——星际鱼苗增补包。荧光鱼、食用鱼、净化贝、珍珠蚌，各二十尾。"
苏软揭开盖子，一排排透明水袋整齐码着，里面的鱼苗贝苗活蹦乱跳。
"多谢。"
"谢啥，你那水灵白菜够我吃小一个月了，互惠互利。"
飞船拔地而起，没入灰白天光。
苏软意念微转，大型生成器瞬间落在秘境湖畔。接通能源块，按下启动，清澈的水流涌出，流量比先前大了数倍，水面肉眼可见地向上攀升。
大毛用机械臂灵巧地划开水袋，将鱼苗轻柔倒进水里；二毛举着检测仪，实时盯紧水质数据。苏软蹲回湖边，捏起珍珠蚌一粒粒埋进深水区的沙泥里。她埋得很慢，动作极轻，像是怕惊了这些小小的生灵。
"这些蚌以后能长出多大珠子？"
"一厘米左右，淡粉色。"
"淡粉？跟本大爷一个色号？"
"比你深些。你是浅粉。"
奶糖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觉得尚可接受，便别过头没再言语。
待到午后，水生区彻底满盈。
苏软静静立在岸边。日光铺在湖面，碎金跃动；荧光鱼在碧波间穿行，食用鱼偶尔跃水，溅起一朵透亮的水花。
"奶糖，水生区，算成了。"
"嗯。就差莲藕和菱角了。"
"明日再种，今儿先让鱼苗贝类稳稳场。等莲藕抽叶，菱角铺面，这湖才算圆满。"
奶糖从她肩头跳下，凑到水边用小爪子拨弄了一下，缩回来看着指尖湿漉漉的，忍不住舔了一口。
"水是甜的。"
"净化贝留了矿物质，去除了杂质，自然发甜。"
奶糖将信将疑，又拨了一回水舔了舔，终于舒坦地眯起了眼。
暮色渐深，人造太阳从灿金褪成橘红，最终化作一抹清冷银白。苏软靠在竹屋前的老榆木椅上，看银杏新叶在晚风里轻摇，月华草的微芒在树底铺开如霜。
湖面倒映着星光，荧光鱼的蓝光在水中游曳。菖蒲与芦苇在晚风里沙沙低语，像是交换着只有草木才懂的秘密。
奶糖趴在她膝头，半睡半醒间哼唧了一声。
"水生区建好了，低温区还在弄，沙漠区早就完工。三个新区，算交差了吧？"
"主线任务只要求开发至少三个新区，没逼着全完善。但我想弄好。不是为了任务，是为了秘境。"
"为了秘境？"
"秘境是我的。一草一木，一沙一石，一尾鱼，都是我的。"苏软声音极轻，"我想让它更好。"
奶糖在她膝上无声地蹭了蹭。
"……那本大爷也是你的？"
苏软低垂眼睫，看了它一眼，唇边泛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你是我绑定的。跑不掉。"
奶糖把脸深深埋进她的衣褶里，只露出一点红透的耳尖。
"……本大爷才不跑。"
竹窗外，月华草的银光与月色交融。湖面上蓝莹莹的光点随水波荡漾；极远处，冻土上的雪莲在冷光中静静舒展。
苏软闭上了眼。
她没有睡。
她只是安静地听着，听着这个被她一点点填满的世界，正在夜里，平稳而鲜活地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