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苏软就坐在竹屋门口的老榆木椅子上,翻着笔记本,把绿洲星收集的植物数据一一记录。
翅果:黄杨木变种,已种植,待发芽。红浆果:可食用,已种植。绿洲苋:可食用,已种植。白花草:可入药,已种植。铁线藤:纤维可编织,已种植。
记完合上本子。
奶糖蹲在她膝盖上,看着银杏树的新叶在金色阳光下闪闪发光。
"宿主。"
"嗯?"
"绿洲星,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有草有树有果子有矿石。"
"那你会搬过去吗?"
苏软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会。荒芜星有回收站有地下仓库,有大毛二毛三毛四毛五毛六毛,有花栗鼠,有秘境入口。而且荒芜星安静,没人打扰。"
"荒芜星安静?你一天到晚叮叮当当的哪里安静了。"
"心安静。"
奶糖张了张嘴,没再接话。
苏软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
"奶糖。"
"嗯?"
"明天去绿洲星溶洞。老刘说里面有没见过的东西。"
"本大爷去!但你要给本大爷带暖宝宝。"
"好。"
"……行吧。"
下午,苏软进了空间,在三个生态区之间走了一圈。
沙漠生态区,抗逆土豆再有两天就能收了。蛋白豆的种子已经存了二百斤。西区速生白菜又长了一茬,翠绿翠绿的。
水生生态区,湖已经满了。莲藕的嫩芽从水底钻出来了,菱角的浮叶铺了一小片。荧光鱼在水里游来游去,淡蓝色的光点一闪一闪的。
低温生态区,冬小麦长到了十厘米,在冻土上排成整齐的一行。雪莲的叶片展开了,银白色的,在冷空气中微微发光。抗寒苔藓的覆盖率从百分之三十扩展到了百分之四十,翠绿色的孢子在冰晶间蔓延。
三个生态区,三种颜色——沙漠的金黄、水生的碧绿、低温的银白。在金色阳光下连成一片,中间是银杏树的嫩绿和竹屋的青色,像一幅拼图,每一块都不一样,但拼在一起刚刚好。
苏软站在银杏树下看了很久。
奶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蹲在她脚边,也仰头看。
"你在看什么?"
"看它。"苏软指了指那片拼图,"以前这里什么都没有。灰白的荒地,灰白的天空,灰白的光。"
"现在呢?"
"现在有颜色了。"
奶糖歪了歪头。
"你以前在别的位面的时候,也这样吗?"
"什么样?"
"就是……把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变成有什么的地方。"
苏软想了想。
"没有。以前只是活着。到了这里,才开始……"她顿了顿,想找个合适的词,"安顿。"
"安顿?"
"嗯。找一个地方,把日子过起来。种菜,养鸡,盖房子,盖仓库,挖湖,建生态区。一天一天的,慢慢安顿下来。"
奶糖安静了一会儿。
"那你安顿好了吗?"
苏软低头看了它一眼。
"还差一点。"
"差什么?"
苏软没回答。她弯腰把奶糖捞起来抱在怀里,朝竹屋走。
"明天去溶洞就知道了。"
"你又卖关子。"
"不是卖关子。是还不知道。"
奶糖把脸埋进苏软臂弯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没让苏软听清。
苏软也没追问。
晚上,竹屋里没点灯。五毛趴在窗台上,绒毛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六毛站在竹屋门口,镜片稳定地闪着蓝光。
奶糖蜷在枕头边。
"宿主。"
"嗯?"
"你说差的那一点,是不是星星?"
苏软闭着眼,没回答。
但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
竹窗外,月华草的银光在月光中轻轻摇曳。远处湖面上荧光鱼的淡蓝光点一明一灭。更远处冻土上雪莲的银白叶片微微发光。
三种光,安静地亮着,像三盏不说话的小灯,陪着一个不说话的人。
苏软听着风吹过银杏叶的声音,听着湖水轻轻拍打岸边的声音,听着冻土上冰晶碎裂的细微声响,闭上了眼。
梦里,绿洲星的溶洞里,钟乳石在滴水声中慢慢生长。地下河清澈见底,河底铺着淡绿色的鹅卵石。
奶糖蹲在肩头,戴着那顶狗皮帽子,耳朵从帽檐两侧钻出来,被洞里的潮气打湿了,亮晶晶的。
苏软拿着手电筒,光柱扫过溶洞岩壁。岩壁上长着一种发光的苔藓,淡绿色的光在黑暗中亮着,像一片微缩的星空。
她伸手摸了摸苔藓,指尖触到一片冰凉。
"奶糖,这个可以种。"
"本大爷知道。你又想挖了。"
苏软从空间里调出小铲子。
奶糖叹了口气。
"你就不能空手回去一次吗?"
苏软没回答,已经开始挖了。
奶糖看着她蹲在溶洞里挖苔藓的背影,手电筒的光把她的影子投在钟乳石上,长长的,安安静静的。
"宿主。"
"嗯?"
"你每次挖东西的时候,脸上都一个表情。"
"什么表情?"
"认真的。跟搬白菜的时候不一样,跟盖房子的时候也不一样。挖东西的时候最认真。"
苏软停了一下,回头看它。
"因为挖到的可能是我没见过的。没见过的东西值得认真。"
奶糖想了想。
"那本大爷也是你没见过的。"
苏软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是"很轻很淡"的那种。是真的笑了。嘴角弯起来的弧度比平时大,眼睛里有一点光,不是月光不是灯光,就是高兴的光。
"对。"她说,"你也是我没见过的。"
奶糖的耳朵尖红了,把脸埋进狗皮帽子里,不说话了。
但尾巴尖翘着。
在溶洞的黑暗里,翘得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