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升级后的花栗鼠停在回收站外面的空地上。苏软绕着它转了一圈，检查了推进器、能源接口、导航系统。
奶糖蹲在肩头，裹着小毯子。
"宿主，你真要离开荒芜星？"
"嗯。去附近的星球看看。"苏软从空间里调出一张星际地图，"最近的可居住星球叫绿洲星，距离八百公里。"
"绿洲星？有绿洲吗？"
"叫绿洲星不一定有绿洲。但资料上说有大气层有水源有植被。去看看就知道。"
奶糖从肩头跳下来蹲在舷梯上，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回收站。
它跳上了苏软的肩头。
"……算了，本大爷还是去吧。万一你迷路了谁给指路。"
大毛和二毛站在回收站门口，镜片稳定地闪着蓝光。苏软用意念留了一条信息："出去一趟，晚上回来。"
花栗鼠穿过灰白色的大气层，进入星际虚空。
窗外颜色从灰白变深灰，又从深灰变成纯黑。星星出现了——不是荒芜星那种惨白的光，而是真正的星星，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发红有的发蓝，像一把碎钻石撒在黑绒布上。
奶糖仰头看着窗外，毯子滑下来都没注意。
"好多星星。"
"荒芜星没有星星，大气层太厚，出了大气层就能看到。"
"更亮，更远。"奶糖声音轻下来，"像是永远够不着。"
苏软没接话。
飞了两个小时，导航发出一声提示音："前方五十公里处发现不明飞行物。"
苏软切换手动驾驶降了速度。
"前方飞船，表明身份。"
通讯器里沉默几秒，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你谁？"
"路过的，不想惹事。"
"……老贾的朋友？"
"你认识老贾？"
"老贾我表哥。"对方声音松了些，"你就是那个种白菜的？"
苏软没回答。
"别紧张，老刘，也是拾荒的。你去哪儿？"
"绿洲星。"
"巧了，我也去。一起？"
苏软想了想："好。"
两艘飞船一前一后朝绿洲星飞去。老刘的飞船比花栗鼠大一圈，外壳深绿色，像一只生锈的青蛙。
奶糖回头盯着那艘绿飞船看了一会儿。
"宿主，你确定他是老贾表弟？不是骗子？"
"不确定。先跟着，到了再说。"
"你警惕心呢？"
"有六毛。六毛在记录对方飞船数据。"
飞了一个小时，前方出现一颗淡绿色的星球。
表面有白色云层和蓝色水域，比荒芜星有生气得多。花栗鼠穿过大气层，窗外颜色从黑变蓝，又从蓝变淡绿。
地面是一片草原，草黄绿色的，不高，刚过脚踝，风一吹就掀起一层浅浅的波浪。远处有树林，天空淡蓝色，阳光从云缝里透下来，温温的不刺眼。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甜。
荒芜星从来没有这种味道。
奶糖从肩头跳下来蹲在草地上，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草叶，缩回来，又扒拉了一下。
"这个草好软。"
老刘的飞船降在旁边，舱门打开，一个瘦高的男人走下来。比老贾年轻几岁，但那股拾荒者的糙劲儿一模一样。
"你就是种白菜的？"老刘走过来上下打量她，"表哥说得没错，确实有特色。"
"你来干嘛？"
"收矿石。绿洲星地下有能源石矿脉。你呢？"
"看看有没有能用的东西。"
"那你随便逛，我往东你往西？"
"好。"
苏软带着奶糖往西。
草原很平坦，视野开阔。走了约莫半小时，出现一片树林。苏软走到一棵树前摸了摸树干，调出检测仪扫了一下。
"黄杨木变种。木质坚硬，耐腐蚀。"
她弯腰捡了几颗翅果收进空间。
继续往树林深处走。走了没多远发现一片灌木丛，上面结着红色小果子。
检测仪扫描："红浆果。可食用，味酸甜，富含维生素。"
苏软摘了几颗放进嘴里。酸甜适口，汁水丰盈。又摘了一把收进空间。
奶糖从肩头跳下来蹲在灌木旁，用爪子扒拉了一颗啃了一口，眼睛一下子眯起来。
"好吃！"
苏软在树林里转了转，又找到几种——绿洲苋，可食用；白花草，可入药；铁线藤，茎皮纤维可编织。能带根的带根挖了，能收种子的收了种子，全收进空间。
傍晚回到花栗鼠旁边，老刘已经回来了，手里提着个袋子装着几块矿石。
"收获怎么样？"
"还行，收了些植物和种子。"
老刘看了看花栗鼠那副花里胡哨的样子笑了。
"你这飞船挺有个性。"
"自己拼的。"
老刘从袋子里拿出一块矿石递过来："送你。绿洲星特有的，叫绿松石，不是能源石，但好看。"
苏软接过对着光看了看。淡绿色的，表面深绿色纹路，像一幅微缩的山水画。
"下次来提前跟我说，带你去个好地方——绿洲星地下溶洞，里面有钟乳石地下河，还有些没见过的东西。"
老刘上了飞船，消失在淡蓝色的天空中。
苏软坐进花栗鼠系好安全带。奶糖回头看了一眼绿洲星，淡绿色的星球在视野中越来越小。
"下次还来吗？"
"来。溶洞没去，植物没收完。"
"那本大爷也来。"
苏软推动操纵杆。
回到荒芜星的时候，灰白色的光已经暗了不少。大毛二毛站在回收站门口，镜片闪着蓝光。三毛四毛五毛六毛各自汇报了今天的情况。
苏软把绿洲星收集的植物和种子分类放好。翅果种在银杏树旁边，红浆果种在竹屋后面，绿洲苋种在菜地边缘，白花草种在药材园里，铁线藤种在石墙旁边。每样都挖坑带根培土浇透水。
做完这一切，她站在银杏树下，仰头看了看人造太阳。
已经调成月光模式了，柔和的银白。
银杏树的新叶在月光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月华草的银白光芒在树下铺了一地。远处湖面上荧光鱼的淡蓝光点在水波中一明一暗。更远处冻土上雪莲的银白叶片在冷光中微微发光。
三个生态区，三种光，在同一个夜晚安静地亮着。
奶糖蹲在她脚边，仰头看了一圈。
"宿主。"
"嗯？"
"你把这里变得好看了。"
苏软低头看了它一眼。
"是大家一起变的。"
"大家是谁？"
"大毛二毛三毛四毛五毛六毛，花栗鼠，你，我。还有老贾韩姐老刘。还有那些留下日志和照片的人。"
奶糖想了想。
"那本大爷贡献了什么？"
"你监工了。"
"……就这？"
"你还踩了一次月华草嫩芽。"
"本大爷说了那是意外！"
苏软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她弯腰把奶糖捞起来抱在怀里，转身走进竹屋。
